我女兒叫林念安。
這個名字是我取的。
念安，念的是平安，是我十月懷胎時唯一的念想。
她今年六歲，瘦得像一根豆芽菜，小臉蠟白，嘴唇常年帶著一點淡紫色。
先天性哮喘，重度。
醫(yī)生說過很多次，這種程度的哮喘，一旦急性發(fā)作，窗口期只有八分鐘。
八分鐘之內(nèi)用不上藥，人就沒了。
所以我的包里永遠揣著一支特效藥，冰箱里永遠備著兩支，床頭柜里還有一支。
那支藥不便宜，一支三千二，醫(yī)保不報銷，全自費。
我在城南的華聯(lián)超市做收銀員，一個月工資四千八。
一支藥，吃掉我大半個月的工資。
但我從來沒讓她斷過藥。
從來沒有。
直到那個臺風天。
那天是九月十四號，臺風"海棠"正面過境，十二級，全城紅色預警，學校停課，公交停運，連外賣都沒有人送了。
我提前兩天就把該買的東西買齊了，米、面、水、蠟燭、電池，還有念安的藥。
冰箱里那支前天剛用完，我又去醫(yī)院開了一支新的，放在電視柜上的小鐵盒子里，盒蓋是藍色的，我每天都要打開看一眼，確認它還在。
風從下午三點開始刮，到傍晚已經(jīng)像有人在拿錘子砸墻。
我住的地方是城南一片老舊的回遷樓，六樓，沒有電梯，窗戶是那種老式的鋁合金推拉窗，風一大就嘩啦嘩啦響。
念安裹著毯子坐在沙發(fā)上，抱著那個掉了一只耳朵的布熊，安靜靜的。
她從小就安靜，不怎么鬧，不怎么哭。
生過太多次病的孩子，好像比別的小孩更早懂得什么叫忍耐。
我把窗戶全鎖死，用膠帶把縫貼了一遍，然后坐到她旁邊，把她整個人攏進懷里。
外面的風聲越來越大，像有一列火車從樓頂碾過去。
我心里倒是不怎么慌。
該備的東西都備了，藥在電視柜上，只要念安不發(fā)作，熬過今晚就好了。
但老天爺從來不給我"熬過去"的機會。
晚上七點二十三分。
有人砸門。
不是敲，是砸。
拳頭擂在防盜門上，咣，像是要把門拆下來。
念安嚇了一跳，整個人往我懷里縮，手指攥住我的衣角。
我心跳猛地加快，走到門邊，從貓眼往外看。
走廊的聲控燈亮著昏黃的光，門外站著三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