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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書名:重生1972:七個大佬追著寵  |  作者:Devilx  |  更新:2026-07-09
死在新年前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南方小城飄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。,落在地上就化了,只留下一灘一灘冰冷的水漬。林錦繡躺在城中村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,聽著隔壁麻將館稀里嘩啦的洗牌聲和偶爾爆發(fā)的笑罵,咳得整個人蜷成了一只干癟的蝦。,掌心很快洇開一片濕熱的黏膩。,暗紅色的血從指縫往下淌,順著瘦得凸起青筋的手腕,滴在洗得發(fā)白的棉被上。那棉被還是十年前從廠里離職時帶出來的,補丁摞著補丁,早就不暖和了,可她舍不得扔。,但油燒完了,她沒錢買。羽絨服?她攢了半年的錢,最后給隔壁老張家的孩子交了學費。那孩子聰明,不該跟她一樣念不起書。"錦繡啊,你說你圖什么?",冰涼的墻壁抵著后脊梁,目光散漫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片發(fā)黃的水漬。水漬的形狀像一個歪嘴笑的人臉,她看了三年,早看習慣了。,那是她臘月二十三祭灶時點的,沒舍得滅,燒到了今天。蠟淚堆了厚厚一層,像一攤凝固的血。。,沒有丈夫,沒有孩子,沒有房子,沒有存款。工廠倒閉后她四處打零工,縫過扣子,洗過碗,發(fā)過**,最后實在干不動了,就在這間出租屋里靠著前些年攢的一點余錢茍延殘喘。隔壁大姐偶爾端碗粥過來,她就千恩萬謝地喝了,喝完繼續(xù)躺著,咳著,熬著。,只是一種慣性。,胸腔里像塞了一團燒紅的鐵絲網,每吸一口氣都拉得生疼。母親李桂芳當年也是這么咳的,咳了三年,人沒了。父親林衛(wèi)國走得早,是心肌梗死,倒在公社辦公室的桌上,手里還攥著一份沒批完的文件。哥哥林錦程在外地,大概也不知道她病成這樣。上個月寄了一封信來,說孩子要上初中了,花銷大,讓她多保重。,把信紙折好壓在枕頭底下,沒回?;亓四苷f什么呢?哥,我快死了,你能不能來看看我?,她這輩子最怕給人添麻煩。,屋子里暗下去半截。她忽然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,咳嗽也不那么痛了,連窗外的麻將聲都變得很遠很遠,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。
她慢慢滑下去,側躺在枕頭邊上,臉貼著那封折得方正的信。信紙上有哥哥的筆跡,還有侄子歪歪扭扭畫的一朵花。她閉著眼,手指搭在花瓣上,嘴角微微翹起來。
"這輩子……就這樣了。"
聲音很輕,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,噗的一下就沒了。
她的呼吸停了。
但奇怪的是,她還能聽見聲音。隔壁搓麻將的動靜還在,樓下賣糖炒栗子的吆喝還在,甚至更遠的地方,有人在放鞭炮——哦,是了,明天就是除夕了,城里禁放煙花爆竹,但郊區(qū)不管,噼里啪啦炸得熱鬧。
她睜開了眼。
不,她沒有"睜開眼"這個概念,因為她分明看見自己的身體還蜷在被子下面,干癟瘦小的一個影子,嘴唇發(fā)烏,手指蜷曲著,像一個睡過去的嬰孩。而她本人飄在天花板底下,從高處俯視著那個死去的女人,心里居然平靜得可怕。
原來死是這樣的。
不痛了。真好。
她穿過墻壁,穿過樓道的鐵欄桿,飄到了樓下巷子里。雪還在下,細細碎碎地落在她身上,但落不住,直接從她身體里穿過去了。她是透明的,是風里的一個影子,是這座城市最輕最輕的一片塵。
巷口停著一輛黑色小轎車,車門推開,下來一個穿貂皮大衣的女人,踩著細高跟"嗒嗒嗒"地往里走。后面跟著個發(fā)福的男人,梳著油光锃亮的背頭,腋下夾著公文包,手里提著一捆紙錢和幾個水果。
林錦繡愣在半空中。
那男人她認了一輩子——周建國。
她的**。
四十年了,他胖了,禿了,脖子上多了條金鏈子,走路肚皮腆著像個懷胎六月的婦人,但那張臉她閉著眼都能描出來。眉骨高,鼻梁塌,嘴唇薄,笑起來一股子紈绔子弟的油膩。她當年就是被這張臉哄得五迷三道,十八歲就嫁了他,嫁過去才知道他好賭,賭光了她陪嫁的縫紉機,賭光了周家老宅的三進院子,賭光了所有親戚借給他們做生意的錢。她白天在服裝廠踩縫紉機,晚上回去還要替他擋債主。三十歲那一年她終于離了,凈身出戶,什么都沒要,連自己的結婚戒指都摘下來扔在了周家的門檻上。
那個戒指還是她用自己的工資買的。
周建國上了樓,她跟著飄進去。那幾個債主后來怎么樣了?她沒想明白,但周建國現在穿貂皮大衣、開小轎車,日子過得明顯不差。她早該想到的,那樣的人,哪怕把天捅個窟窿,最后也有辦法把自己摘干凈,踩著她的骨頭往上爬。
"往左點往左點!紙錢別燒我門口!"
隔壁大姐扯著嗓子喊。周建國賠著笑臉"好好好",蹲在巷子下水道口邊上,劃了根火柴點紙錢?;鹧骝v起來,金色的紙灰卷著風往上飄,有幾片貼在她透明的身體上,涼絲絲的。
旁邊穿貂皮大衣的女人嗑著瓜子,不耐煩地催:"快點兒吧,凍死了。你前妻住這破地方?跟要飯的似的。"
周建國往火堆里又扔了一把紙:"你懂什么,我當年跟她也有過好日子。她那人,能干,就是太倔了,不讓賭非讓賭,離了婚還不給我留面子……"
"行了行了,燒完走了。"
周建國拍拍膝蓋站起來,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黑洞洞的窗口,不知道是不是火光映的,他眼里似乎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"錦繡啊,"他沖著風里喊了一聲,也不知道喊給誰聽的,"下輩子別那么倔了。女人家,低低頭,日子不就過去了。"
林錦繡在半空中低頭看他。
她死了,可他連她的靈堂都沒擺一個,就在下水道口蹲著燒了兩捆紙錢,嘴里念叨的居然還是"你太倔了"。
她沒有憤怒。四十多年的歲月早把憤怒磨成了砂礫,此刻只剩下一層薄薄的、透明的悲涼。她看著他鉆進轎車,看著貂皮女人挽上他的胳膊,看著車子碾過雪水濺起泥點開走了。巷子重新安靜下來,只有紙錢燒過的灰燼還在地上打著旋兒。
她想,原來死后是這樣。什么都還看得見,什么都還聽得見,可什么都夠不著了。風能穿過她,雨水也能,就連那些飄起來的紙灰,都能從她心口的位置穿過去,她連伸手擋一下都做不到。
雪大了些。她飄著飄著,忽然覺得眼前起了霧,白茫茫的,像跌進了一缸剛煮開的豆?jié){里。霧里有股味道——不是紙錢的焦糊味,是麥子的香,是新面粉被搟開時那種樸素的、溫暖的、帶著陽光氣息的香。還有蔥花熗鍋的滋啦聲,還有鐵鍋蓋掀開時撲出來的騰騰白氣。
有人在說話。一個女人的嗓音,脆生生的,帶著點兒鄉(xiāng)下人的爽利:"錦繡!起來吃飯了!今天你生日,媽給你搟了長壽面!"
還有一個男人的,低沉厚實:"閨女醒了沒?我剛從公社拿了新書包,皮革面的,全縣就三個!"
還有一個少年人的,咋咋呼呼從外頭沖進來,門簾子被掀得嘩啦響:"妹!妹你快起來看,咱爹給你帶什么了!"
那聲音撞進耳朵里,她整顆心猛地一抽,像是被一只滾燙的手攥住了用力一捏。
她認識這些聲音。
那是她的娘,她的爹,她的哥哥。
可他們已經死了。父親走了一九八三年,母親走了一九九零年,哥哥——哥哥應該還活著,但聲音不會那么年輕,那么亮,帶著十七八歲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雀躍。
霧散了。
她猛地睜開眼。
硬邦邦的土炕硌著她的后脊梁,被褥是粗布縫的,針腳密實,邊角還繡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——她認得那個針法,是她母親的手藝。窗紙糊得半透明,外頭的天是瓦藍瓦藍的,槐樹的枝丫在風里搖,漏下碎金子一樣的光斑,落在炕頭一碗熱騰騰的面條上。
面條雪白,浮著翠綠的蔥花和金黃的蛋花,湯底清亮,香氣霸道地直往鼻子里鉆。
她伸出右手。
那只手細白、飽滿,指節(jié)圓潤,指甲蓋透著健康的粉紅色。沒有裂口,沒有凍瘡,沒有常年踩縫紉機留下的厚繭。這是一只十四歲少女的手,光潔得像春天剛冒出來的筍。
她把手指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。有蔥花味,有面粉味,還有一點槐樹葉子被太陽曬過的清香。溫熱的,鮮活的,帶著心跳和脈搏的。
她慢慢抬起頭。
門簾子掀開了,一個少年風風火火沖進來,黑亮的短發(fā)炸著幾根,眉眼跟她有五六分像,但更硬朗,笑起來一側嘴角翹得高高的。他手里舉著一個墨綠色的新書包,皮革面的,扣袢锃光瓦亮。
"妹!你看!咱爹給你買的!全公社頭一份!"
林錦繡看著他,看著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——那是十七歲的林錦程,還沒有抬頭紋,還沒有發(fā)際線后移,還沒有被生活壓彎了腰。那是她在信上最后一筆一劃描過的、卻再也沒見過的哥哥。
她張了張嘴,嗓子眼堵著一團熱氣。
"哥。"
聲音又細又軟,帶著剛睡醒的鼻音,還有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、壓抑了整整四十年終于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顫抖。
林錦程把書包往她懷里一塞,順手揉了一把她頭頂的亂發(fā):"行了行了,別撒嬌了,快吃面,媽搟了一早上呢!"
粗瓷碗燙著手心,她低頭看著碗里那輪明晃晃的蛋黃,眼淚猝不及防地砸了進去,在湯面上砸出一個小小的、圓圓的漣漪。
這一碗面,她等了半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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