鮮紅的印泥按在轉讓書上，我一言不發(fā)，連夜帶著舊筆記本消失，十天后養(yǎng)父母一家被大客戶堵在展銷會門口索賠。
養(yǎng)母六十歲生日，一家人在金繡樓擺了兩桌。
我趕完最后一批云肩樣品，提著新繡好的壽字屏風過去。
包廂里人聲熱鬧，親戚圍著養(yǎng)母夸她有福氣。
桌上的紅燒魚剛轉到我面前，養(yǎng)父忽然站起來，把一份文件摔到我碗邊。
“按手印。”
我看著紙上的字。
錦蘭繡坊法人變更書。
我放下筷子，問：“給誰？”
養(yǎng)母把妹妹沈雨晴拉到身邊，笑得像已經把金子捧進懷里。
“雨晴大學畢業(yè)了，學的也是設計。繡坊本來就是沈家的東西，該交給親生女兒了?！?br>我手背上還有**出的細口子，紅線纏在指節(jié)，沒來得及剪干凈。
我看著她們，聲音很平：“繡坊是我十年前接下來的。房租是我交的，繡娘是我請的，客戶是我一針一線跑來的?！?br>沈雨晴噘著嘴：“姐，你別說得這么難聽。爸媽養(yǎng)你這么大，你回報一下不應該嗎？”
親戚們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養(yǎng)父臉沉下來：“沈棠，你再說一遍?！?br>我說：“我不會把繡坊交出去?！?br>“啪。”
他的巴掌落在我臉上。
屏風從我手里滑下去，摔在地上，繡了三夜的壽字被湯汁濺臟。
包廂里一下安靜。
養(yǎng)父指著我的鼻子：“你吃沈家的飯長大，翅膀硬了，就想吞沈家的產業(yè)？”
養(yǎng)母立刻哭了：“老沈，你別打孩子。棠棠只是舍不得錢，她不是故意忘恩負義。”
沈雨晴低頭抹眼淚：“姐，我不是要搶你的東西。我只是想替爸媽爭口氣。別人都說沈家養(yǎng)了個白眼狼，連親妹妹都防。”
我看著她。
她腕上戴著我上個月賣掉一幅繡屏給她買的金鐲。
養(yǎng)父把印泥推到我面前：“今天你按也得按，不按也得按。沈家的門，不養(yǎng)外人?！?br>我問：“我要是不按呢？”
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砸在我腳邊。
瓷片擦過腳踝，血立刻冒出來。
“那你就滾出去?！?br>養(yǎng)母哭聲更大：“棠棠，你別逼我們。**妹剛畢業(yè)，總不能一輩子讓人看不起。你當姐姐的，給她鋪一條路怎么了？”
我掃過桌邊每一張臉。
二姨夾了一塊肉放進沈雨晴碗里：“雨晴有文憑，管作坊比你體面?！?br>三舅抽著煙：“一個養(yǎng)女，別太貪?！?br>表弟笑了一聲：“姐，你都快三十了，還占著家里的東西，不怕嫁不出去啊？”
我沒吵。
我拿起印泥，把拇指按進去。
沈雨晴眼睛一下亮了，連哭都忘了。
我在那份紙上按下手印。
養(yǎng)父立刻把文件抽走，好像晚一秒我就會反悔。
養(yǎng)母也不哭了，抓著沈雨晴的手：“以后繡坊就是你的了，媽就知道你有出息?！?br>我彎腰撿起地上那幅被湯弄臟的壽字屏風。
沈雨晴看著我懷里的屏風，嫌棄地說：“臟了就別拿回去了，看著晦氣?！?br>我把屏風放到門邊垃圾桶旁。
“那就不要了。”
養(yǎng)父皺眉：“你去哪？”
我說：“滾出去?！?br>他一拍桌子：“你還敢頂嘴？”
我看向養(yǎng)母：“從今天起，錦蘭繡坊歸沈雨晴。我欠你們的，算清了。”
養(yǎng)母避開我的視線，伸手去摸那份轉讓書。
我轉身離開。
身后傳來沈雨晴壓不住的笑。
“爸，明天我就把門頭換了，叫雨晴國繡館。”
養(yǎng)父說：“換，必須換。省得別人還以為那破作坊姓沈棠?！?br>我走到樓梯口，聽見包廂里又熱鬧起來。
有人喊：“雨晴老板，敬你一杯。”
我摸了摸口袋。
舊筆記本還在。
那上面有十二年攢下的客人名字，也有三十七種斷過傳承的針法。
他們搶走了一塊牌子。
我?guī)ё叩?，才是錦蘭繡坊真正的命。
我回到繡坊時，門還亮著。
趙嬸坐在機器旁挑線，老花鏡滑到鼻梁上，見我進門，她一眼看到我臉上的掌印。
她把線筐一放：“誰打的？”
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：“繡坊換老板了?！?br>屋里幾個繡娘全抬頭。
阿桃最年輕，手里還拿著繃子：“棠姐，什么意思？”
我說：“從明天起，這里歸沈雨晴管?！?br>趙嬸摘下眼鏡：“你養(yǎng)父母又作什么妖？”
我把法人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