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蹲在"云瀾文化中心"的地下管廊里，手電筒的光束掃過頭頂的鋼結構梁架，他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。
那組斜向交叉的桁架支撐體系，每根鋼柱的傾斜角度，節(jié)點處焊接的特殊處理方式——
這是他的東西。
準確地說，是他六年前在周明遠工作室當實習生時畫的那套方案。當時周明遠看了一眼，扔回桌上，說了句"結構太冒險，業(yè)主不會接受"，讓他回去重畫。
陸沉當時二十六歲，研究生剛畢業(yè)一年，什么都不懂，周明遠說不行就是不行。他老老實實回去改了三版，最終項目用了周明遠自己的方案。
而現在，這棟拿了**優(yōu)秀建筑設計金獎的云瀾文化中心，骨頭里長著他的骨架。
"陸工?陸工你還在下面嗎?"
上面?zhèn)鱽碇硇≮w的聲音。
陸沉站起來，膝蓋撞到管道，疼得他齜牙。他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，聲音有點?。?在呢，馬上上來。"
爬出管廊檢修口的時候，三月份的風灌進來，吹得他后背發(fā)涼。他才發(fā)現自己出了一身汗。
小趙遞過來一瓶水："陸工，甲方說改造方案下周三之前要初稿，時間夠嗎?"
陸沉接過水沒喝，擰著瓶蓋發(fā)了會兒呆。
"夠。"
他說夠，但腦子里全是那些桁架的影子。
回到公司已經晚上八點多。說是公司，其實就是寫字樓里六十平的開間，四張桌子擠著五個人。"合轍建筑事務所"，陸沉和大學同學錢磊一起開的，活到現在第三年，不死不活。
接云瀾文化中心的室內改造項目純屬意外。原本中標的是另一家公司，臨開工老板跑路了，甲方臨時找了三家小公司詢價，合轍報了個最低價鉆進來的。
一個金獎項目的改造工程，對他們這種小所來說算是大活兒。陸沉當時覺得是運氣。
現在他不這么想了。
錢磊已經走了，桌上留了張紙條：明早九點甲方線上會，別遲到。
陸沉沒開燈，坐在自己工位前，打開電腦，找到一個加密文件夾。
文件夾里是他這些年所有的存檔。從研究生時期的課程作業(yè)，到在周明遠工作室一年半的所有工作記錄。他有個習慣，每個版本的方案都會存一份在自己的硬盤里。當年覺得是學習積累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