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沈云枝的孩子到底沒保住。
太醫(yī)來報時,秦言之正坐在鳳儀宮里。
滿地碎紙還沒掃。
他聽完,只淡聲說:“知道了。”
沈云枝醒來后,幾乎瘋了。
她沖進宮門,跪在御書房外哭了一整夜。
“秦言之,是你害死他的?!?br>
“你若早些回來,他不會沒的!”
秦言之隔著門聽著,忽然覺得荒唐。
從前她一哭,他就覺得全天下都虧欠她。
如今再聽,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。
第二日,沈云枝砸了別院,換了男裝,偷了馬跑出京。
她說她不要再被困住。
她要回江湖,要快意恩仇。
秦言之聽見消息時,只問了一句:“帶了多少人?”
侍衛(wèi)低聲道:“貴妃娘娘不許人跟著?!?br>
秦言之沉默片刻。
“隨她?!?br>
她總說宮墻困住她。
那便讓她去看一看,宮墻外是不是她想象的江湖。
三日后,沈云枝被抬回來。
她在城外茶棚遇見舊日仇家。
對方認出她是沈家女,又知她曾受帝王寵愛,便故意激她。
沈云枝哪里受得了,當場拔鞭傷人。
可她身子剛小產(chǎn),連馬都坐不穩(wěn)。
最后被人一刀劃在肩上,險些傷及肺腑。
秦言之趕到時,她滿身是血,卻還在罵。
“你為什么不攔我?”
“你明知道我身體不好,明知道外頭有人恨我!”
秦言之看著她。
“不是你說,最恨別人攔你嗎?”
沈云枝愣住。
隨即哭得更厲害。
“從前你不是這樣的。”
秦言之也想問。
從前他為什么會是那樣?
他縱著她鬧,縱著她搶,縱著她一次次把沈清逼到無路可退。
沈云枝被重新送回別院。
這一次,她不再喊著要自由。
她開始哭孩子,哭舊傷,哭秦言之薄情。
秦言之坐在榻邊,聽她翻來覆去地罵他,心里空得厲害。
他忽然很想聽沈清說話。
哪怕她只是像從前那樣,淡淡提醒他。
“陛下,夜深了?!?br>
可沒有了。
京中暗衛(wèi)一批批派出去,又一批批空手回來。
沒有沈清的蹤跡。
而此時,數(shù)百里外的雁回谷,正是晚霞滿山。
我坐在溪邊洗劍。
謝臨從林子里回來,懷里抱著一堆野果,肩上還掛著兩尾魚。
“沈大小姐,今晚吃烤魚?”
我抬頭看他,故意挑剔。
“謝少俠,你這魚也太小了?!?br>
謝臨笑著坐到我身邊。
“那怎么辦?”
“要不我再下水抓?”
我看了眼他肩上的傷。
“敢下去,我就把你踹下去?!?br>
他低低笑出聲。
溪水潺潺,晚風吹過桃林。
天大地大。
我想去哪兒,就去哪兒。
謝臨把一顆野果遞到我唇邊。
“甜的。”
我咬了一口。
確實很甜。
就在這時,谷口傳來一聲短促的鷹嘯。
他起身,從鷹爪上取下一卷紙。
是一冊新印的話本。
封面寫著《紅衣女俠與斷劍客》。
我翻了兩頁,險些被果子嗆住。
書里說,一名紅衣女子與一位負傷劍客路過青州,見惡霸強搶民女。
女子一劍挑斷惡霸腰帶,劍客順手把人掛上酒樓旗桿。
我沉默片刻。
“這寫的是我們?”
謝臨忍笑。
“沒**名?!?br>
我指著其中一句。
“紅衣女俠眉眼清冷,出劍時卻像春日烈火?!?br>
謝臨咳了一聲。
“寫得還算傳神。”
京城,御書房內。
秦言之盯著那冊話本,指尖一點點收緊。
紅衣,短劍,身邊有個負傷劍客。
他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是沈清。
她走過的每一步,都被旁人寫成故事,傳遍市井茶樓。
秦言之命人搜來各地話本。
一本一本,貪婪地看。
像這樣就能摸到她離開的足跡。
直到他翻到最新一冊。
上面寫著。
紅衣女俠與斷劍客,于雁回谷定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