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醒了。”
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怕驚醒什么人。

“喝點水?！?br>
我沒有動。

不是不想動，而是全身都在疼。

沈醫(yī)生似乎看出了什么。

他嘆了口氣，從抽屜里拿出一根吸管，**水杯里，送到我嘴邊。

“慢慢喝，別急。”

溫水暖了我冰冷的身子。

可我依舊有些麻木。

“你昏迷了六個小時，能在六個小時內(nèi)醒來，簡直是奇跡?！?br>
“這次不知道算不算因禍得福，腦電波監(jiān)測顯示，你的大腦皮層有三處明顯的損傷區(qū)?！?br>
“不大，但位置很不好都在語言中樞附近?！?br>
他停頓了一下，也有些不可置信道：

“你的名字羞恥癥，可能不會再發(fā)作了?！?br>
我轉(zhuǎn)過頭看著他，眼里帶著疑惑。

他解釋道：

“因為你的語言中樞已經(jīng)受損了?！?br>
“受損的區(qū)域恰好是負責(zé)‘名字識別’和‘語義關(guān)聯(lián)’的那部分神經(jīng)回路，換句話說……”

“我好了？”

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
沈醫(yī)生沉默了很久。

“不是好了，是斷了。”

“那些讓你恐懼的神經(jīng)連接，被電流燒斷了。”

“以后，你再也不會因為被人叫名字羞恥，也不會因為喊別人的名字恐懼?！?br>
門外突然傳來咣的一聲。

有什么東西掉在了地上。

6

門外的聲音很輕。

沈醫(yī)生回頭看了一眼，又轉(zhuǎn)過來看著我。

“有人在外面?！?br>
我沒有回答。

我只是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管。

門外沒有動靜了。

沈醫(yī)生站起來，走到門邊，拉開門。

他彎腰撿起一個保溫杯。

深藍色的，杯身上貼著一張貼紙，上面畫著一只**的小熊。

貼紙的邊緣已經(jīng)翹起來了，泛著**的膠痕。

沈醫(yī)生拿著保溫杯走回來，把它放在我的床頭柜上。

“****嗎？”

我偏過頭，看著那個保溫杯。

我認得它。

媽媽用了很多年了。

貼紙是姐姐貼的，貼紙上的小熊在笑。

“她不是來看我的?！?br>
我垂下眼。

“她是來聽我會不會說出那個名字的。”

沈醫(yī)生微微皺眉：

“為什么？”

“**媽明明要為你姐姐報仇的，她不是最希望你說出那個名字的人嗎？”

我聲音很平靜。

“假的?！?br>
“一切都是假的?！?br>
“媽媽她現(xiàn)在慌了，因為她知道，我再也沒有名字恐懼癥了?！?br>
沈醫(yī)生充滿了不解，我卻閉上了眼。

眼角的淚水緩緩流下。

體育館里還有人在。

我聽到了聲音。

很遠，從主會場的方向傳來。

偶爾有一個聲音拔高，聽不清在說什么。

但能聽出語氣：憤怒的、質(zhì)問的、歇斯底里的。

“外面還在吵？”

沈醫(yī)生苦笑了一下：

“**媽把直播信號掐了，但現(xiàn)場的人不肯走。”

“有人在替你說話，有人說你是故意的，有人已經(jīng)報了警。”

“有人在等……一個結(jié)果?！?br>
結(jié)果。

我閉上眼睛。

黑暗里，姐姐的臉浮上來。

然后是巷子，然后是那個始終背對著我的黑影。

然后是那張臉。

“那張臉為什么是模糊的？”

我睜開眼睛，直接問。

沈醫(yī)生的表情變了一下。

“有兩種可能，”

“第一種，你的記憶在清除手術(shù)中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，關(guān)于兇手面容的細節(jié)永遠丟失了?！?br>
“第二種，是你的大腦在保護你?！?br>
我微微疑惑：

“保護我什么？”

“保護你不用面對一個你不想面對的事實?！?br>
他轉(zhuǎn)過身來，看著我。

“蘇念，你的名字羞恥癥，從來都不是因為你不能叫名字?！?br>
“你知道的，對嗎？”

我沒有說話。

“你知道巷子里那個人是誰?！?br>
“你知道你為什么看不清他的臉?！?br>
“你知道……”

他突然閉上了嘴，門外媽媽眼睛通紅的看著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