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殿的褻瀆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·卡特從二十一世紀(jì)的高樓墜落時，她以為自己的人生已經(jīng)畫上了句號。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，手腕被鐵鏈鎖住，周圍站滿了身披白袍的人。，唱著贊美詩，正要用她來祭祀那所謂的“日月雙神”?！拔沂菬o神論者，”她低聲說，聲音沙啞卻堅定，“你們的禱告不會得到回應(yīng)?！保讽斨?，日與月同時裂開了縫隙。?！獔杂病⒈?、帶著細(xì)微棱角的表面正一寸寸地侵入她的皮膚。她試圖動一下手腕，金屬碰撞的聲響立刻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開來。鐵鏈。她的腦子里閃過這個認(rèn)知，隨即是一陣劇烈的頭痛。。，失重瞬間驟然收緊的胃，還有地面上那些尖叫著散開的人群——那才是她最后的記憶。二十七歲，剛剛拿到物理學(xué)博士學(xué)位的年輕研究員，因為連續(xù)七十二小時的工作導(dǎo)致的眩暈，從十二樓的實驗室窗口翻了出去。。，長發(fā)從肩側(cè)滑落，露出一張比原本年輕許多的面孔。她花了三秒鐘確認(rèn)這個事實——自己的手變小了，手指更加纖細(xì)，皮膚白得近乎透明，手腕上印著深紅色的勒痕。。。那張臉上的眼睛是異樣的金色，瞳孔豎直，像是某種爬行動物。他穿著層層疊疊的白色長袍，袍擺繡滿日月交疊的紋章，胸前掛著一枚巨大的圓形吊墜，一半是黃金，一半是白銀。"罪人。"老人的聲音在穹頂下回蕩，"你站在圣殿之中，卻拒絕跪拜真神。"。這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空間——高得看不見頂?shù)鸟妨?，四周環(huán)繞著數(shù)十根巨大的石柱，每一根上都雕刻著精致的日月圖騰。石柱之間懸掛著無數(shù)燭臺，燭火在某種看不見的氣流中搖曳，投射出流動的光影。地面上鋪設(shè)著黑白相間的大理石，形成復(fù)雜的幾何圖案，而她正好被鎖在這些圖案的正中央——一個由日輪與月輪交錯構(gòu)成的圓環(huán)里。
周圍站滿了人。至少上百名同樣身著白袍的信徒，他們手持火炬，低聲吟唱著某種她聽不懂的旋律。那旋律古老而悠長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，卻在她胸腔里激起某種異樣的共鳴。
"我是無神論者。"琳恩聽見自己的聲音，沙啞卻出奇地平靜。或許是死亡已經(jīng)剝奪了她恐懼的能力，又或許是她骨子里那種科學(xué)訓(xùn)練帶來的理性正在強行接管她的神經(jīng)。"你們的禱告不會得到回應(yīng)。"
她的話音剛落，吟唱聲驟然停止了。
整個圣殿陷入一種死寂。連燭火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，不再搖曳。琳恩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還有鐵鏈隨著她微微顫抖而產(chǎn)生的細(xì)微碰撞。
金瞳老人向前邁了一步。他蒼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但琳恩注意到他握著權(quán)杖的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已經(jīng)泛白。
"褻瀆者。"他說，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，"你站在雙神的注視之下，卻膽敢否認(rèn)他們的存在。"
"我站在燭光和石頭之間，僅此而已。"琳恩說，她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扭曲的面孔——憤怒、恐懼、狂熱，各種情緒在他們的臉上交織，"如果你們的神真的存在，讓他現(xiàn)在就證明給我看。"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說這些。也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在劫難逃，與其跪著死去，不如站著說出真相。也許是因為她內(nèi)心深處仍然無法相信眼前這一切是真的——穿越、圣殿、祭祀，這些都像是某種瘋狂的夢境。
但膝蓋的疼痛是真實的。手腕上的鐵鏈?zhǔn)钦鎸嵉?。那些投向她的目光中蘊含的惡意也是真實的。
金瞳老人舉起了雙手。
"雙神在上，"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洪亮，在穹頂下激起層層回音，"請降下您的神罰，凈化這瀆神者的靈魂！"
周圍的信徒們齊聲應(yīng)和，吟唱聲再次響起，比之前更加激烈?；鹁姹桓吒吲e起，火光在琳恩眼中跳動成一片模糊的橙色。有人走上前來，手中托著一個銀盤，盤子里放著一把彎曲的**，刀刃在火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。
琳恩本能地向后縮去，鐵鏈繃緊，發(fā)出刺耳的聲響。她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地面，大理石上的紋路硌著她的脊椎，生疼。
就在這時，她看見了那個女孩。
女孩站在人群的最外圍，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，同樣穿著白袍，但袍子沒有那些繁復(fù)的繡紋。她的頭發(fā)是一種奇異的銀白色，在燭火中近乎發(fā)光。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琳恩，里面沒有憤怒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深刻的悲傷。
她動了動嘴唇。
琳恩讀出了那個口型："跑。"
跑？琳恩苦笑。她被鎖在地面中央，周圍是上百名狂熱的信徒，那個金瞳老人正一步步向她走來，手中握著那把幽藍的**。她能跑去哪里？
"獻祭開始——"
金瞳老人的聲音被一聲巨響打斷。
不是爆炸。琳恩在物理學(xué)實驗室里聽過無數(shù)次爆炸聲，那種沖擊波會震動整個建筑，讓玻璃窗嗡嗡作響。而此刻響起的是一種完全不同的聲音——像是某種極其沉重的東西從極高處墜落，撕裂了空氣，然后轟然撞上什么堅固的屏障。
整個圣殿劇烈震動起來。燭臺搖晃著從石柱上脫落，砸在地面上濺起滾燙的蠟油。信徒們發(fā)出驚叫，有人摔倒，有人向后退去，火炬掉在地上，火焰**著大理石邊緣的織物。
琳恩抬起頭。
穹頂上方，那個她本以為只是裝飾的巨**色玻璃圓窗——一半是金色日輪，一半是銀色月輪——正在裂開。
裂縫從圓窗的正中央蔓延開來，像蛛網(wǎng)一樣向四周擴散。光線從裂縫中涌入，不是日光，也不是月光，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、暗紫色的輝光。那光芒流動著，旋轉(zhuǎn)著，仿佛某種活物正在穹頂之外窺探。
"不可能……"金瞳老人的聲音第一次出現(xiàn)了顫抖，"圣光穹頂……神明親自加固的結(jié)界……"
琳恩感覺到手腕上的鐵鏈在震動。金屬發(fā)出的聲音越來越尖銳，最終在一陣刺耳的鳴響中斷裂開來。她踉蹌著站起身，抬頭望著那不斷擴大的裂縫，暗紫色的光芒傾瀉而下，籠罩了她的全身。
她看見了。
在那裂縫之中，在那不斷擴大的豁口之后，有什么東西在看著自己。不是日，不是月，而是一只巨大的、由無數(shù)幾何線條構(gòu)成的眼睛。它沒有瞳孔，沒有虹膜，只是一圈又一圈的圓形與三角形嵌套在一起，緩慢地旋轉(zhuǎn)著，沉默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。
它沒有敵意。琳恩莫名地確定了這一點。它只是在看她，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……好奇？
"抓住她！"金瞳老人厲聲喝道，"別讓她跑了！"
琳恩轉(zhuǎn)身就跑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個方向跑，雙腳只是本能地尋找著沒有人的空隙。大理石地面在震動中變得濕滑，她滑倒了一次，膝蓋磕在地面上，**辣地疼。她爬起來繼續(xù)跑，撞開了兩個試圖攔她的信徒，那銀發(fā)女孩不知從什么地方躥了出來，一把拉住她的手腕。
"這邊！"女孩的聲音很輕，卻在嘈雜中異常清晰，"跟我來！"
她們穿過側(cè)廊，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，門后是一條窄小的石階。身后傳來信徒們的叫喊聲和腳步聲，還有那個金瞳老人氣急敗壞的嘶吼。
"別回頭，"銀發(fā)女孩說，"一直往上跑。"
石階螺旋上升，兩側(cè)的墻壁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油燈，光芒昏黃。琳恩的肺部在燃燒，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，轉(zhuǎn)了無數(shù)個彎，膝蓋的傷口黏著布料，每一次邁步都牽扯著疼痛。
終于，女孩在一扇小門前停了下來。她用力推開木門，刺眼的陽光瞬間涌了進來。
琳恩瞇起眼睛，踉蹌著跨出門檻，然后她愣住了。
她站在一座懸崖之上。腳下是蜿蜒的石階，通向山腳下一片廣袤的平原。平原上點綴著星星點點的村莊，農(nóng)田被劃分成整齊的幾何形，一條銀色的河流蜿蜒穿過大地。更遠處，地平線上聳立著連綿的雪山，雪峰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芒。
風(fēng)從平原上吹來，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，還有一點點牲畜的味道。天空中掛著太陽，但那個太陽比她記憶中的更大，顏色也更暖，近似于橘紅。而在太陽旁邊——她眨了眨眼睛——竟然還有一輪淡銀色的月亮，與太陽同時懸掛在蔚藍的天幕上。
"你做了很危險的事。"銀發(fā)女孩站在她身旁，聲音里帶著輕微的喘息，"在日月的圣殿里否認(rèn)雙神的存在……你是第一個活著走出來的人。"
琳恩轉(zhuǎn)過頭看著這個陌生的女孩。她的銀發(fā)在陽光下更加奪目，面容精致得像中世紀(jì)油畫中的天使，但那雙眼睛里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。
"你是誰？"琳恩問。
女孩微微歪了歪頭，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。
"我叫埃莉諾。"她說，"我是北方冰原的聆聽者，按照你們中部人的說法——我侍奉的是舊神，那些在日月升起之前就存在的古老存在。"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琳恩被暗紫色光芒浸染過的衣袍上。
"而你，"埃莉諾的聲音忽然變得嚴(yán)肅，"剛才在穹頂之上睜開眼的那一位……是觀測者。我們北方的冰原之下，沉睡著關(guān)于它的預(yù)言。"
琳恩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。那些紫色的微光還沒有完全消散，在她的指縫間流動，像細(xì)小的閃電。
"什么預(yù)言？"她聽見自己問。
埃莉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"當(dāng)觀測者睜開眼，"她說，"世界將被重構(gòu)。而那個站在它目光中央的人——"
"將改寫眾神的規(guī)則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