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凌晨兩點的硬幣
便利店夜班的第三個月，我摸清了他的規(guī)律：凌晨2點57分推門，2點59分拿水，3點整放下硬幣離開。三分鐘，不多不少。
他買的永遠是冰露，兩塊錢一瓶的那種，貨架最底層，連促銷標簽都懶得貼。夏天如此，冬天也如此。南京的十二月能把人凍成棍，他還是從冷柜里拿，瓶身凝一層白霜，他捏在手里，眉頭都不皺一下。
付錢的時候，他總是用硬幣。不是掃碼，不是紙幣，是兩枚一塊錢硬幣，規(guī)規(guī)矩矩擱在收銀臺上，和上一個夜班的人交接似的鄭重。我第一次伸手去接，指尖碰到他掌心——涼的，像剛從冷柜里出來的不是那瓶水，是他整個人。
他大概三十出頭，也可能不到。夜班燈光慘白，照什么人都不太像真人。他穿深色外套，不戴表，身上沒有煙味也沒有香水味，干干凈凈像剛從什么地方消完毒。五官是好看的，但這種好看隔著收銀臺看三個月，就成了某種讓人不安的東西。
因為他太規(guī)律了。
規(guī)律到像一臺調(diào)好鬧鐘的機器。規(guī)律到如果他哪天沒來，我大概會報警。
但這話我從來沒跟別人說過。我的社交圈縮得很小——白天補覺，晚上上班，跟合租的姑娘作息完全錯開，一周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五十句。便利店的夜班沒有同事，只有監(jiān)控攝像頭和我面面相覷。偶爾凌晨四點，隔壁**攤的小哥會端一盤烤串過來換我一杯關(guān)東煮的湯，那算是我社交的高光時刻。
所以凌晨三點這個男人，某種意義上是我夜班生活里最穩(wěn)定的坐標。
我叫蘇晚，二十二歲，今年夏天從一所二本院校的會計專業(yè)畢業(yè)，投了四十七份簡歷，收到三份面試通知，過了零份。房租月底到期，花唄欠了四千八。
這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開在鼓樓區(qū)一條半死不活的街道上，白天還有點人氣，過了十點就剩出租車司機和外賣騎手。夜班工資比白班高八百塊，店長姓趙，面試時看了我一眼問："小姑娘一個人上夜班不怕？"我說不怕。其實怕得要死。
但窮比怕更嚇人。
今晚是十二月十九號，距離元旦還有十二天。南京沒下雪，但冷得人骨頭疼。我在收銀臺后面跺腳取暖，把暖寶寶貼在毛衣里側(cè)，還是冷?？照{(diào)開到二十六度，出風(fēng)口正對貨架，吹得薯片包裝袋嘩啦響。
凌晨兩點四十分，我開始盯著門口。
說不清是期待還是習(xí)慣。就像養(yǎng)了一只流浪貓，它不一定讓你摸，但每天固定時間來窗臺蹲著，你就覺得今晚也算有個交代。
兩點五十五分，玻璃門沒動靜。
兩點五十七分，還是沒動靜。
兩點五十九分，我把手里的圓珠筆轉(zhuǎn)掉了兩次。
三點整。
他沒來。
我盯著手機上的時間跳成03:01，又跳到03:02。收銀臺上的熒光燈管嗡嗡響，冷柜的壓縮機突然啟動，轟隆隆震得腳底發(fā)麻。冰露還剩下五瓶，整整齊齊碼在最底層。
我忽然想起來，三個月來他第一次沒出現(xiàn)。
三點十分，我把那五瓶冰露拿出來，一瓶一瓶擦掉瓶身上的冷凝水。水珠順著手指淌下來，涼得我打了個哆嗦。
三點二十分，我開始胡思亂想。車禍？加班？搬家了？他是不是住在這附近？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，從哪個方向來，往哪個方向去。我對他一無所知，但此刻他的缺席反而讓他變得異常清晰——像一幅畫突然被摳掉了一個人形缺口。
三點五十分，玻璃門終于響了。
但不是他。
進來的是三個男的，身上一股酒氣和冷風(fēng)混合的味道。領(lǐng)頭那個光頭裹一件軍大衣，后面兩個瘦得像竹竿，眼神在店內(nèi)掃了一圈，掃到我身上時停住了。
"小妹，拿兩條**。"光頭靠在收銀臺上，嘴里噴出的酒氣隔著口罩都能聞到。
我站起來，"要軟的還是硬的？"
"軟的，紅包裝。"他盯著我笑，"你一個人上夜班?。?
我沒接話。手指摸到收銀臺下面的報警按鈕，但沒按。附近***出警最少要八分鐘，這八分鐘里我不能激怒他們。我給趙店長發(fā)過微信申請裝防爆玻璃，他回了個"再議"。
我從柜臺里拿出兩條軟**放在臺面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