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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配婚抽簽的第八年,我還是沒能抽出紅簽,嫁入謝家。
寄住謝家那位同鄉(xiāng)遺孀,視線掃過我手中的白簽:
“秦小姐的運(yùn)氣真差,又是好大一筆助軍費(fèi)?!?br>
謝宗安只顧著讓她收好紅簽,例行公事般叮囑我一句:
“費(fèi)用今日得交齊,若錢不夠向嫂嫂申請,謝府可借你?!?br>
我扭過頭,第一次沒有回應(yīng)他。
今日抽簽時,我推開一絲窗縫想叫他換簽。
卻看到他將我的紅簽換成白簽,低聲叮囑一旁的差役不許走漏風(fēng)聲:
“公布吧,秦月荷抽到的是白色?!?br>
“現(xiàn)在嫂嫂執(zhí)掌中饋,若她嫁入家中,嫂嫂的地位尷尬?!?br>
“等來年嫂嫂回淮南,我再風(fēng)光迎娶秦月荷。”
我終于明白,不是我霉運(yùn)重,而是他不想讓我嫁。
謝宗安不知道,我父病重,家中早已負(fù)債累累。
根本承擔(dān)不起拒絕官配婚的助軍費(fèi)。
而北城的鰥夫出重金求娶,只等我一聲同意。
此刻望著那支白簽,我終究是認(rèn)命了:
“民女秦月荷,選擇官配婚?!?br>
……
抽簽現(xiàn)場,聚攏了整個淮安城里的未婚姑娘。
我的話音落下。
全場寂靜了片刻后,爆發(fā)出巨大的議論聲:
“什么?她選官配婚,那可都是鰥夫、殘疾?!?br>
“她的婚書上面夫家不是寫了謝宗安,這怎么還官配?”
“霉娘子今年還是走霉運(yùn),離她遠(yuǎn)點(diǎn),我可不想抽白簽?!?br>
聽到這句話,她們散了開來。
露出中間拿著名帖的我。
遞了七年的帖子,上面的字跡已經(jīng)模糊不清。
差役勉強(qiáng)地辨認(rèn)了半天:
“秦小姐,今天這名帖送禮部去,等晚些時候官配就帶婚書去秦家上門提親。”
“恭喜啊,八年了,終于要出嫁了。”
見他討賞的手勢。
我掏了半天衣兜,終究是空。
他變了臉色,啐了一口:
“死窮鬼,待會兒給你配個八十歲老鰥夫。”
我攥緊了拳頭,正要上前與他理論一番。
一陣喧鬧,打斷了我們的對話。
謝宗安抽完了簽,準(zhǔn)備離開官府。
一群侍女眾星捧月般圍著他身后的深衣女子。
正是那位借住他家的嫂嫂,蘇靜蘅。
那身暗紋蜀錦,乃是浸透了上好藥材的藥衣。
是謝宗安前往蜀地賑災(zāi)后天家的賞賜。
他曾暗示過,將會送往我家給我父溫養(yǎng)身體用。
我等了又等。
等到我父病入膏肓,家中債臺高筑。
只等到今日蘇靜蘅將新衣穿上了身。
他冷眼掃過我空空的雙手,沒看到助軍費(fèi)繳納的單子:
“怎么?還不去交助軍費(fèi)。”
蘇靜蘅在他身后輕咳了一聲,還未出聲。
他已經(jīng)吩咐侍女仔細(xì)給她披上斗篷:
“都說了有我在,你的簽我?guī)湍愠榫褪橇恕!?br>
她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:
“我放心不下,還有月荷也要抽簽?!?br>
“真想早點(diǎn)看月荷進(jìn)門,也有人能陪著我說說話?!?br>
謝宗安看了看我,搖頭拒絕:
“秦伯父常年吃藥,待會兒把病氣過到你身上。”
見他倆這樣,周圍傳來細(xì)碎的閑議聲。
謝家管家七年的寡嫂,七年都抽到紅簽。
可始終沒有嫁人。
許多未婚女子不服,面露不忿。
謝宗安清了清嗓子:
“若覺得不公,可以擊鼓鳴冤?!?br>
“謝某可以保證,每次抽簽都公正公平?!?br>
“嫂嫂運(yùn)氣好,每次都能中紅簽,也沒說抽中紅簽一定嫁于夫家?!?br>
“你們不服你們也試試,中了白簽不要賴別人?!?br>
眾人齊刷刷看向我。
畢竟連中七年的倒霉鬼,只有我一人。
還是與謝宗安定下娃娃親的未婚妻。
每年都眼睜睜看著他公布一個又一個的紅簽。
然后將我的白簽掛在最顯眼處。
按往年,我一定要鬧著要謝宗安重新給我抽個紅簽。
去年鬧得最狠。
拼著不顧女兒家的名聲,我列數(shù)謝宗安與我往來信物。
我流著淚死死盯著謝宗安:
“若今年再不嫁,我就絞了頭發(fā)去城北庵里做姑子?!?br>
越聽著那些,蘇靜蘅的臉色越來越白。
謝宗安站起身來將她護(hù)在身后,說我是發(fā)了癔癥。
他從未與我私相授受。
聽到他的話,我像是被抽干了渾身力氣,渾渾噩噩回到家中。
父親已經(jīng)從左鄰右舍嘴中聽到了風(fēng)聲。
氣得暈了過去,加重了病情。
我顧不上再去想謝宗安,整整一年伺候在父親病床前。
可我一直沒有死心。
那些往來信件,那些偷偷塞進(jìn)家里的金錢和藥物。
還有那一份蜀錦的承諾。
我執(zhí)著地想要給這七年要個結(jié)果。
直到昨日。
我想清楚了。
我沒有在意那些爭吵,來到了謝宗安面前:
“謝宗安,你敢說我的簽公平公正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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