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們寨子，若是青年男女私下定了情，男人就會在火把節(jié)的夜里，把姑娘悄悄帶進山里藏一晚。
姑娘跟他走。
女方家第二天便會假意四處尋人。
等人找回來，這門婚事就算成了。
段青山答應過我。
說今年火把節(jié)就來偷婚，帶我進山。
可我去找他商量那一夜該怎么走時，卻聽見他站在竹樓后和朋友低聲說話。
“你真想好了？那阿月呢？你不是早跟她說好了，今年火把節(jié)后就來接她？”
“娜娜等不起。她家里催得緊，再拖下去，就要把她嫁給那個老男人了。”
“你就不怕阿月知道？”
“知道了又能怎樣。她跟了我這么多年，除了我誰還要她?！?br>我站在竹籬外，心一下涼透了。
既然他不想娶，那我也不是非他不可。
轉身下山時，我攔住了那個每年火把節(jié)都在我樓下站一夜的男人。
“木驍，你愿意偷婚嗎？”
......
木驍盯了我兩眼：“出事了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那你想清楚沒有？”
我沒說話。
風從坡上吹下來，吹亂了我鬢邊的頭發(fā)。
木驍把手里的繩子放到一邊，聲音壓得很平：“阿月，這種事不能賭氣?！?br>我看著他，還是沒答。
他也沒逼我。
過了一會兒，才說：“火把節(jié)那晚，我會去后坡?！?br>“你先想清楚。”
“到時候你真要走，就給我一句準話?！?br>“你要是白等一晚呢？”
木驍笑了笑：“那就當你沒想好?！?br>他說完，拎起繩子，看了我一眼：“先回去吧?！?br>我點了下頭，轉身往寨子里走。
走到家門口時，腳步一下停住了。
段青山正挑著兩擔東西進院。
擔子壓得很滿。
娜娜站在門邊，低著頭，手里還攥著圍裙角。
我一眼就看見了那匹紅布。
上個月趕集時，我多看了兩眼。
段青山說顏色太扎眼，不適合我。還說以后成婚，給我買更好的。
如今那匹布，放在娜娜腳邊。
我站在門外，沒動。
屋里已經(jīng)有人圍過去看了。
我娘從灶房出來，一開始還以為段青山是來送節(jié)禮的，臉上還帶著笑。
等她看清后，臉色一下就變了。
“青山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”她直接走過去，“你把禮送到娜娜這里做什么？”
段青山把擔子放下，抬手擦了下汗：“嬸子，你別急?！?br>我娘聲音更高了：“我怎么不急？這些年你跟阿月走得最近，寨里誰不曉得？你現(xiàn)在把紅布娜娜屋里抬，你讓人怎么看我女兒？”
娜娜眼圈一下紅了，站在一邊不出聲。
段青山掃了我一眼，像是早就想好了說辭。
“嬸子，我是來幫娜娜一把?！?br>“她那邊有門急親，這幾天催得緊。我先把禮送來，替她擋一擋?！?br>我娘氣得發(fā)抖：“你替她擋？那阿月呢？”
段青山皺了下眉：“我和阿月的事，原本也沒正式跟長輩過明路?！?br>“平時一起說幾句話，走得近些，也不算定下來。”
這話一出，院里一下靜了。
我娘像是沒想到他會這么說，整個人愣在原地。
她嘴唇動了動，半天才擠出一句：“你這話什么意思？”
段青山咬了咬牙：“嬸子，外頭那些閑話，都是別人愛亂猜。你別跟著誤會?！?br>我**臉一下漲紅了。
她剛才沖出去替我說話，像是替自己女兒討公道。
可段青山這一句，直接把這件事推成了她一廂情愿。
院里站著的幾個人都沒出聲。
娜娜低著頭，眼淚啪嗒往下掉。
段青山把那個紅紙錢封放到桌上，說：“東西先放這兒。回頭要是那邊不鬧了，再說別的?！?br>我盯著那疊錢，眼睛像被扎了一下。
去年他跟我提過一次成婚的事。
那時他說家里緊，拿不出多少彩禮，讓我別跟別人比，等以后手頭寬了，再慢慢補給我。
我信了。
還替他說話，說人好比什么都強。
可現(xiàn)在桌上這一封錢，看著就比他當初跟我透過口風的多出一大截。
原來不是拿不出來。
只是沒想給我。
我娘還想再開口，我伸手拉住了她。
她回頭看我，眼里全是火氣和委屈。
我搖了搖頭。
再爭下去，難堪的還是我們。
段青山像是沒看見我臉色，只對我娘說：“嬸子，這事你先別往外說，省得娜娜更難做人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離開。
院里的人慢慢散了。
我娘坐在凳子上，臉色很難看。
嘴里還在低聲罵，說段青山?jīng)]良心，說自己看錯了人。
我沒接話。
天黑后，我一個人坐到窗邊。
屋外靜了。
院里的那匹紅布還放在凳子上，很是顯眼。
我看了很久。
火把節(jié)還沒到。
但我已經(jīng)知道，那晚該給木驍什么答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