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大黃，流浪狗。
翻垃圾桶的那種。
三個月前我撿了個弟弟，脾氣大，嘴毒，還嫌我窩臭。
我把骨頭讓給它，把暖和的位置讓給它，被捕狗隊追的時候把它護在身后。
直到今天，十幾輛黑色豪車停在巷口。
一群西裝革履的人跪在臭水溝邊上。
對著我那個正在啃雞骨頭的弟弟磕頭。
"三少爺！老爺找您三個月了！"
我扭頭看了看少爺。
又看了看那一百萬懸賞金。
再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臟得看不出顏色的毛。
所以……
我是不是可以找它報銷這三個月的伙食費了？
第一章
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在那個下雨天多管了一回閑事。
那天暴雨，我跟二餅縮在老城區(qū)垃圾站后面的紙箱里。
紙箱漏水，二餅胖，占了大半個位置。
我被擠到邊上，半個身子淋在雨里。
"二餅，你往那邊挪。"
"挪不了，我肚子太大。"
"你少吃點能死？"
"能。"
我懶得跟它吵。
跟一條吃貨講道理，不如跟垃圾桶講感情。
雨越下越大。
我正琢磨明天去哪條街翻垃圾——聽說城南那個新小區(qū)物業(yè)管得松，廚余垃圾桶經(jīng)常沒鎖——突然聽見巷子深處傳來一聲悶響。
像是什么東西摔在地上。
二餅耳朵豎起來："大黃，什么聲？"
"不知道。別管，睡覺。"
又是一聲。
這次帶著一聲很輕的嗚咽。
狗的嗚咽。
我耳朵動了動。
別管。
不關我事。
這年頭流浪狗自顧不暇，誰還有工夫管別人？
又一聲。
更輕了。
像是快沒力氣了。
"……操。"
我從紙箱里鉆出來。
雨嘩嘩地砸在身上，冷得我直打哆嗦。
二餅在后面喊："大黃！你干嘛去？"
"看。"
"別去！萬一是捕狗隊下的套……"
"捕狗隊下套不用這種聲音。"
我順著聲音跑過去。
在巷子最深處——
一個爛紙箱旁邊，趴著一團白色的東西。
渾身是血。
毛被雨水和血糊在一起，看不清品種，但能看出來是條狗。
很小。比我小一圈。
它聽見我的腳步聲，抬起頭。
一雙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嚇人。
不是那種求助的眼神。
是那種——"你誰??？別碰我"的眼神。
我："……"
得。
脾氣還挺大。
"喂，你還能動不？"
它沒回答。
"再不走，明天捕狗隊來了你就完了。"
它還是沒動。
但身體在發(fā)抖。
我嘆了口氣，叼住它后頸的皮毛，把它往我窩的方向拖。
它掙扎了一下，沒掙動。
大概是真沒力氣了。
拖回去的時候二餅傻了。
"大黃，你撿了個什么回來？"
"一條狗。"
"我看見是條狗了，但它怎么……怎么白成這樣？"
"白的不行？"
"不是，我的意思是——"二餅湊近聞了聞，"它身上這味兒，不對勁。"
我也聞到了。
不是垃圾的味道。
不是臭水溝的味道。
是一種很淡的……香味。
像是洗過澡的那種香。
流浪狗身上不可能有這種味道。
除非——它不是流浪狗。
但我沒多想。
管它是什么狗，先活過今晚再說。
我把它放在紙箱最里面，那是最干暖的位置。
本來是我的位置。
二餅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。
默往邊上挪了挪。
那晚我們仨擠在一起。
雨下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早上，那條白狗醒了。
它睜開眼，環(huán)顧四周，表情從茫然變成了嫌棄。
"這什么地方？"
"我家。"我說。
"……"
它看了看漏水的紙箱頂，看了看地上鋪的爛報紙，又看了看旁邊呼呼大睡、口水流了一地的二餅。
"你管這叫家？"
我："你管你那叫態(tài)度？"
它沉默了一會兒。
"我叫少爺。"
"啥？"
"少爺。我的名字。"
我跟二餅對視一眼。
二餅："就……就叫少爺？"
"對。"
"那個，少爺同志，"我盡量委婉，"你從哪來的？能不能聯(lián)系你主人來接你？"
它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"我沒有主人。"
語氣硬得跟石頭似的。
我識趣地沒再問。
流浪狗嘛，誰還沒點不想提的過去。
"行，你要是沒地方去，先在這住著。"
少爺沒說謝。
只是"哼"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