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分頁面截圖發(fā)到家庭群，我媽秒回了三個大拇指，我爸沒吭聲，我弟沈知遠發(fā)了個“牛啊姐”，后面跟了一串鞭炮表情。
我把手機揣進兜里，去廚房幫我媽端菜。
四菜一湯，紅燒排骨、清炒時蔬、涼拌**、酸辣土豆絲，外加一碗番茄蛋花湯。我媽阮清荷圍著圍裙在灶臺前忙活，鍋里還翻著最后一道糖醋魚，油煙機嗡嗡響，她回頭沖我笑了一下。
“今天你功臣，坐著去，媽來?！?br>功臣這個詞從她嘴里說出來，我聽著有點新鮮。
從小到大，我考第一是應該的，考第二是退步，考第三是丟人。功臣這種待遇，從來沒有過。
我沒坐下，把碗筷擺好，又去敲沈知遠的房門讓他出來吃飯。他戴著耳**游戲，頭也不回地喊了句“馬上”。
等我回到客廳，我爸沈正德已經(jīng)坐在主位上，自己倒了杯白酒，抿了一口，沒看我。
他的表情說不上高興，也說不上不高興，就是一種“知道了”的樣子。
所有人坐定，糖醋魚端上桌，我媽解了圍裙坐到我旁邊，第一筷夾了塊排骨放到我碗里。
“考得真好，媽高興?！?br>我看著她眼角擠出的細紋，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小學三年級我數(shù)學考了全班第一，興沖沖舉著卷子跑回家，我媽在給沈知遠喂飯，頭都沒抬，說“別驕傲，下次保持”。
想起初中一年級我作文拿了市里一等獎，獎狀拿回家，我爸正在看沈知遠的期中成績單，倒數(shù)第八，他指著成績單罵了沈知遠一頓，回頭看見我的獎狀，說了句“女孩子作文好有什么用，數(shù)學呢”。
想起中考那年我發(fā)燒三十九度二，考完最后一科差點暈在考場門口，我打電話給我媽，她說“你弟弟也發(fā)燒了，我走不開，你自己打車回來”。
我打車回去，燒到四十度，自己去的社區(qū)醫(yī)院。
沈知遠三十七度五，我媽請了半天假在家陪他。
這些事太多了，多到我已經(jīng)不覺得委屈了，只是偶爾想起來的時候，像有人拿針尖輕輕扎了一下，疼是疼的，但習慣了。
我盯著碗里那塊排骨，忽然想試試。
試試他們到底知不知道，這些年他們是怎么對我的。
我夾起一筷糖醋魚，放到我媽碗里，故意用一種他們最熟悉不過的語氣開口。
“媽，嘗嘗這個，我特意讓你做的，你愛吃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笑著端碗去接。
我沒停。
“看到?jīng)]？我熬夜刷題到凌晨三點，頭發(fā)一把一把掉，就是為了讓你今天有面子?！?br>“687分，省排名前一百，你出去跟同事說的時候可得好好說，別人家的孩子考了多少都不如你閨女。”
“這分數(shù)你可得多看兩眼，我自己都舍不得查第二遍呢，查完手都在抖，就怕分數(shù)突然變了?！?br>這些話一說出口，飯桌上的氣氛就變了。
我說的每一個字，都是他們這些年對我說過的話，只不過主語換成了他們，對象換成了我。
“別驕傲，考好了是你自己的事?！?br>“你考不好才丟人，早知道不供你上學?！?br>“忍忍就過去了，誰不辛苦？”
這些話我太熟了，熟到可以一字不差地復述。
我**笑容僵在臉上，筷子停在半空，夾也不是，放也不是。她看著我，嘴唇動了動，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但幾秒鐘之后，她的眼圈紅了。
“謝謝我大閨女?！彼f，聲音有點發(fā)抖，“媽知道你不容易?！?br>她把糖醋魚放進嘴里，低下頭嚼，我看見她的肩膀輕輕聳了一下。
那一瞬間，我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。
我不是想把她弄哭，我只是想讓她知道，這些話有多傷人。我只是想讓他們也嘗嘗，被最親的人用“為你好”的語氣，一句一句戳在骨頭縫里的感覺。
可我**反應，讓我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。
她只是笑，只是紅著眼圈說謝謝，沒有罵我，沒有翻臉，甚至沒有說“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”。
我忽然覺得自己有點過分。
也許她不是不知道，也許她就是不會表達，也許她只是那個年代長過來的人，覺得夸孩子會把孩子夸壞。
就在我準備開口說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