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沈秋蘭，五十六歲，家住北方一個小城。
我養(yǎng)女林曉曉，六年前拖著舊行李箱去省城讀書，說要考最好的研究生。
她走時沖我笑：“媽，等我拿到錄取通知，就接你去學(xué)?？礄鸦ā！?br>這一等，就是六年。
六年里，她寒暑假都回來，電話一天一個，從不讓**心。
可今年不一樣。
她拿到保研名額那天，沒有報喜，只往家里打了一筆錢。
頭一筆兩萬，第二筆五萬，第三筆十萬。
我偷偷算過，差不多二十七萬。
鄰居都羨慕我，說曉曉出息了，還沒畢業(yè)就能掙錢孝順?gòu)尅?br>趙嬸買菜時酸溜溜：“秋蘭啊，你這養(yǎng)女比親生的還強，讀了書就是不一樣?！?br>我嘴上應(yīng)著“她懂事”，心里卻慌得厲害。
曉曉每次打電話，**都有鈴聲和唱經(jīng)聲，像在山洞里。
我問她在哪，她總說“跟同學(xué)做課題，別操心”。
想視頻，她就說臉過敏，匆匆掛掉。
三個月前，我忍不住說要去省城看她。
電話那頭沉默很久，她用我從沒聽過的調(diào)子說：“媽，別來，這兒不是你待的地兒?！?br>那聲音里的怕，我聽得真真的。
三天前，一個臉生的小姑娘塞給我一張紅請柬。
硬卡紙，燙金字，印著林曉曉和陸成舟的合婚大典，落款凈蓮山莊。
照片里曉曉瘦得脫相，臉頰凹著，眼睛空著，站在一片白布前像個紙人。
旁邊的陸成舟穿白長衫，只露半張臉，眼尾往上挑，黑得像井水。
我盯著照片看了一整夜。
曉曉的眼睛里沒有一點光。
那種眼神，我好像在哪兒見過，可就是想不起來。
第二天我就收拾包，買了去云嶺縣的票。
趙嬸在樓下攔我：“那山里你也敢去？聽說進去容易出來難?！?br>我把包塞進出租車，沒回頭：“我就去看看，她到底過的啥日子?！?br>從小城到云嶺縣，我換了三趟車。
頭一趟是舊客車，擠了七八個背簍的人，有個剃平頭的小伙，電話打個不停，說的話我聽不懂。
車窗外從麥田變成荒坡，又變成成片的黑松林，路顛得我腰骨發(fā)麻。
到了青石鎮(zhèn)，我按請柬上的電話打過去。
接電話的是個年輕男聲，帶山里口音：“您是林姑**母親？等著，我派人接您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