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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那里,我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灰了很久的頭像。
陸延修給我發(fā)了很多消息。
最早的是四年前,他約我去看電影。
我沒回。
那時我忘了密碼一直沒登。
后來,是他問我挪威好不好玩,他說要來找我。
再后來,是他向我道歉。
“對不起草草,啊對,我不該這么叫你?!?br>
“小玉,這個名字喜不喜歡?”
“你拉黑了我所有賬號,唯獨忘了這個吧?笨蛋?!?br>
“我查了天氣預(yù)報,南城多雨,記得帶傘?!?br>
一字一句,情真意切。
或許20歲的周良玉會為他感動。
可我已經(jīng)28了。
我不再是那個站在樹下羞答答給他遞情書的少女,而是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。
我也不再需要雨傘,因為我自己就可以為自己遮風(fēng)避雨。
最后一條,他說,你快回來吧,**媽……認(rèn)不清人了。
那一刻,不知道是什么東西擊中了我。
鬼使神差,我訂了一張回家的機票。
多年不見,可家鄉(xiāng)似乎一點沒變。
我憑借記憶走回家,輕輕扣動門扉。
有個頭發(fā)花白的老人探出頭看我。
“你找誰?”
我頓了頓,下意識喊了句“媽?”
她卻搖搖頭。
“你認(rèn)錯人了。我不是**?!?br>
“我倆女兒都還在高考呢?!?br>
我低頭,看見她懷里緊緊抱著一摞碎紙殼。
“媽,你拿這些做什么?”
說著,我就上前去搶,準(zhǔn)備幫她丟了。
可她情緒卻突然激動起來,猛地推開我。
“你滾開!這是我們草草的模擬卷!她學(xué)習(xí)好,能考狀元!”
那一刻,我鼻頭一酸。
原來,她什么都知道。
可是很多年前,她為了讓我和她的差生寶貝珍珍一起上同一所大學(xué),卻故意改我志愿。
“草草怪我,怪我……”
她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,突然蹲在旁邊的石墩子上嘆氣。
“不然她為什么一直不來看我?”
我撇了撇嘴角,倔強地提醒她:
“你不是還有宋珍珍嗎?珍珍也是你女兒?!?br>
可她迷茫地?fù)u搖頭。
“不記得了,我不記得了?!?br>
多諷刺。
最喜歡的女兒記不住。
不喜歡的女兒卻在老了以后掛心上。
她抬眸看向我,突然顫抖著手,摸了摸我的頭。
“大姑娘你真洋氣,我也有個閨女在大城市,可我記不得她長什么樣子了,我覺得,她應(yīng)該跟你一樣漂亮?!?br>
可是很快,她又收回了手。
抱緊懷里的碎紙板。
“我得去找我家草草,她還要復(fù)習(xí)呢,她學(xué)習(xí)成績好?!?br>
爸爸端著一碗飯出來。
看見我,憋了半天,才吭哧開口:
“回來就好?!?br>
沉默半晌,我終于開口,跟他說了回家后的第一句話:
“其實,我一直很好奇,同樣是女兒,一模一樣的一張臉,為什么你們更喜歡宋珍珍?”
爸爸愣了下。
深深嘆了口氣。
“沒為什么,可能……因為她小吧?!?br>
那一刻,我多希望是別的理由。
因為其他的我都可以改變,唯獨這條,是命。
原來從生下來的那一刻就決定了,我不被寵愛。
僅僅是因為早出生了一分鐘。
我瞪大了眼睛,聲音控制不住地提高:
“就因為這?”
他點點頭,嗓音哽咽:
“對,就因為這?!?br>
我笑了。
釋然地笑了。
什么執(zhí)念都沒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