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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頭看見那些流水,臉色一下就白了。
尤其是給林晚棠買房、給那個(gè)孩子交學(xué)費(fèi)、辦生日宴的記錄,一筆一筆,清楚得像刀子。
程嶼川沉默了很久,忽然低聲開口。
“知微,我不是故意瞞著你。”
“這些年我壓力太大了。禾禾的病像個(gè)無底洞,我睜眼閉眼都是錢。我不是不心疼她,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撐不住了。”
我安靜聽著,沒有打斷。
他繼續(xù)說:“林晚棠也不是你想的那樣,我一開始只是可憐她們母子。后來事情一步步變成這樣,我也沒想到。”
我終于笑了。
都到這個(gè)地步了,他還是習(xí)慣把自己摘干凈。
好像他只是被推著走,好像一切都不是他的選擇。
我抬了抬手,讓人把另一份東西遞過去。
那是監(jiān)控截圖和時(shí)間線。
“你不是撐不住了?!蔽铱粗澳闶且淮斡忠淮?,在我和禾禾最需要你的時(shí)候,選了別人?!?br>
第一頁。
禾禾第一次高燒住院,我抱著她在急診門口站到半夜。
那天他在陪林晚棠母子看電影。
第二頁。
禾禾第一次化療,疼得把床單都抓爛了,我一個(gè)人按著她,手都在抖。
那天他在親子餐廳,陪那個(gè)孩子做蛋糕。
第三頁。
禾禾**,我跪在搶救室門口求醫(yī)生。
那天他說自己在搬貨,趕不回來。
可資料上寫得清清楚楚,他在海邊陪林晚棠過生日。
一頁又一頁。
沒有一次例外。
他看著看著,手終于開始發(fā)抖。
我卻比自己想象中平靜。
原來恨到最后,真的會安靜下來。
我不想再跟他爭,也不想聽他裝委屈。
我只讓人推著我,停在病房門口。
“你自己看?!?br>
隔著玻璃,禾禾躺在病床上,安靜得像一張薄紙。
她太瘦了,病號服穿在身上空得厲害,手背上全是針眼,呼吸微弱得像下一秒就會斷掉。
昨晚那個(gè)孩子穿著禮服,戴著皇冠,站在煙花下面。
而我的禾禾,差一點(diǎn)連今天都熬不過去。
程嶼川站在玻璃前,整個(gè)人像被釘住了。
這大概是他這些年第一次,認(rèn)認(rèn)真真看清她。
不是隔著電話,不是看一眼病歷單,不是聽我在電話里哭著說孩子不太好了。
是親眼看見。
看見自己女兒瘦成什么樣,病成什么樣,狼狽成什么樣。
病床上的禾禾像是迷迷糊糊醒了一下。
她睫毛動(dòng)了動(dòng),沒完全睜開眼,嘴唇輕輕顫了顫。
“……爸爸?!?br>
程嶼川身體猛地一僵,下意識往前一步。
可我看著這一幕,只覺得心口發(fā)涼。
我對旁邊的人說:“把窗簾拉上?!?br>
下一秒,病房窗簾緩緩落下。
禾禾那張蒼白的小臉,一點(diǎn)點(diǎn)被遮住。
程嶼川猛地回頭看我。
我坐在輪椅上,聲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別臟了我女兒的眼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