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后，陸靳洲發(fā)來信息：“**遺物我整理好了，你回來拿吧?！?br>
為了帶走媽媽最后的東西，我回了那套新房。

可推開門，客廳**本沒有收拾好的遺物，反而坐滿了人。

陸靳洲的父母、親戚、老同學(xué)，還有喬遷那天見過的鄰居，齊刷刷地看向我。

陸靳洲穿著黑襯衫，瘦了很多，聲音低得近乎卑微，“許黎，我請大家做個見證，我以后一定把你放在第一位。”

陸母嘆氣：“黎黎，夫妻哪有隔夜仇？靳洲這陣子瘦了十幾斤，***事我們也難過，可日子總得往前過嘛?！?br>
一個親戚跟著勸，“孩子以后還會有，男人知道錯就行了，別把家拆了?！?br>
我站在一樓主臥門口，名牌已經(jīng)摘掉，可墻上還殘留著膠印。

我沒有吵，只打開手機(jī)投屏。

電視上出現(xiàn)媽媽爬樓的視頻。

她每上一層都停下來喘，褲腿卷起，小腿青紫，手指死死抓著扶手。

客廳里沒人說話。

第二段視頻是雨天，媽媽摔在泥水里，我跪在她身邊攔車，鏡頭晃得厲害。

第三張照片是急診單，腦溢血搶救時間寫得清清楚楚。

我看向眾人，“你們說他知道錯就行，那我媽呢？她能活過來嗎？”

陸靳洲臉色白了白，“許黎，別放了。”

我按下錄音。

老人受點刺激正常，你別拿腦溢血嚇唬人。

成年人要為自己的情緒失控付出代價。

陸父猛地站起來，一巴掌扇在陸靳洲臉上，“你這是做人丈夫，還是給別人家當(dāng)孝子？”

陸靳洲沒有躲，臉被打偏，眼底的光一點點碎開。

我又拿出賬冊，一頁頁翻給他們看。

“鄭阿姨進(jìn)口**椅八萬六，恒溫床墊三萬二，專人陪診兩萬四，療養(yǎng)院押金十五萬，壽宴六萬九?！?br>
我停了停，“我媽只有一根打折拐杖，九十九元，一輛租來的二手輪椅，一天六十?！?br>
陸母捂住嘴，眼圈紅了，卻再也說不出勸和的話。

就在這時，門鈴忽然被砸得震天響。

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帶著兩個親戚闖進(jìn)來，“陸靳洲呢？我媽說你答應(yīng)再給二十萬換養(yǎng)老公寓，錢呢？”

陸靳洲皺眉，“你是誰？”

男人嗤笑，“我是鄭老**親兒子啊，她沒跟你說？她說你是她死去女兒留下的提款機(jī)，愧疚重，好拿捏?！?br>
門外，鄭阿姨被人扶著進(jìn)來，臉色霎時變了，“你胡說什么？”

男人直接點開語音。

鄭阿姨的聲音從手機(jī)里傳出來，“陸靳洲傻得很，我咳一聲他就掏錢，他現(xiàn)在那個老婆太礙眼，早晚被我擠出去?！?br>
語音結(jié)束，客廳里死一般安靜。

陸靳洲站在原地，像被人當(dāng)眾剝掉最后一層體面。

鄭阿姨撲過去要搶手機(jī)，“靳洲，你聽阿姨解釋，我是被他氣糊涂了?！?br>
陸靳洲抬手擋開她，動作很慢，卻帶著徹底的厭惡。

他轉(zhuǎn)頭看我，眼睛紅得可怕，“許黎，我真的不知道她一直騙我?！?br>
我看著他，笑出了聲：“她騙你，所以你可憐。那我媽呢？我求你的時候，有沒有騙你？”

他喉嚨像被堵住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我上樓，把媽**衣服、藥盒、舊圍巾一件件裝進(jìn)行李箱。

下樓時，陸靳洲攔在樓梯口，“我送你?！?br>
我繞開他，“不用，你送過鄭阿姨那么多次，已經(jīng)夠忙了。”

門關(guān)上前，身后傳來鄭阿姨和親兒子的爭吵，陸母崩潰的哭聲，還有杯子砸碎的聲音。

陸靳洲獨自站在滿地碎瓷里，彎腰撿起那根折彎的拐杖。

拐杖底端沾著干掉的泥，他用袖口擦了很久，越擦越臟。

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小區(qū)，夜風(fēng)吹透了單薄的外套。

手機(jī)屏幕亮起，我沒有看陸靳洲發(fā)來的長篇懺悔，而是直接撥通了賀律師的電話。

“他不肯協(xié)議離婚，直接向**提交**書吧?！?br>
屏幕的冷光照在掌心上，我頭也不回地走入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