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姆拉措的葬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拉姆拉錯。神女散落的綠松石耳墜。。我失戀了。不是那種電視劇里撕心裂肺的失戀，是更安靜的一種——像青藏高原上的風(fēng)，無聲無息地，就把什么吹散了。他說要回內(nèi)地，我說好。，沒有第三者，甚至沒有一句"我們分手吧"。只是某個清晨醒來，發(fā)現(xiàn)他的枕頭空了，像雪山消融后**的巖石，*黑，堅硬，沉默。。帶著一張火車票，一個登山包，和一顆不想再去愛的心。，越野車在搓板路上顛簸了七個小時。我的頭痛得像有人在用錘子敲打顱骨，一下，又一下。，漢語說得磕磕絆絆，卻執(zhí)意要把他的氧氣瓶讓給我。"姑娘，"他說，"高反會死人的。"我笑笑，說沒關(guān)系。？在五千三百米的地方，死亡不是威脅，是**。是空氣的一部分。是每一口呼吸里那稀薄的、若有若無的氧氣。，畢淑敏在藏北高原的曠野上，生死一念之間，是星光給了她一生的教誨。那時我不懂?，F(xiàn)在我知道了——當(dāng)你站在雪原與星空之間，當(dāng)你渺小得像一粒被風(fēng)吹散的糌粑，你會突然明白：愛情算什么？不過是兩個渺小的人在渺小的時間里，做了一場渺小的夢。。。不是那種溫柔的綠，是那種深得發(fā)黑的綠，像一塊凝固了千年的眼淚。湖邊有經(jīng)幡，被風(fēng)吹得獵獵作響。紅的，藍的，白的，黃的，綠的。五種顏色，對應(yīng)著天地水火風(fēng)。我學(xué)著**的樣子，在湖邊堆了一個瑪尼堆。一塊石頭，又一塊石頭。沒有祈福，沒有許愿。我只是想，把我的愛情放在這里。放在離天空最近的地方。讓風(fēng)帶走。讓云帶走。讓神看見——一個凡人，曾經(jīng)那么用力地，愛過。，滲出血絲。舔一舔，是咸的，像海，像淚。我想起馬麗華寫的："渴望苦難。"那時我覺得她矯情?，F(xiàn)在我知道，人在極度痛苦的時候，真的會渴望更大的痛苦。因為小痛苦會被大痛苦覆蓋，就像小雪會被大雪掩埋。。她走得很慢，三步一叩，額頭觸地，起身，再叩。她的藏袍磨破了邊，她的臉黑得像風(fēng)干的牦牛肉。可她眼睛里有光。那種光，我在城市里沒見過。不是希望的光，是——認命的光。是接受了命運所有安排之后，依然選擇繼續(xù)走下去的光。，風(fēng)吹得我站不穩(wěn)。五千三百米的風(fēng)，不是風(fēng)，是透明的墻。它推著你，搡著你，逼你后退?？晌也幌胪?。我張開雙臂，像要擁抱什么，又像要告別什么。"我不需要他回來。"我對著湖水說。聲音被風(fēng)吹散，碎成無數(shù)個音節(jié)，落在湖面上，沒有漣漪。
"我不需要新的他。"
"我只是覺得，自己在二十五歲，就不想再愛了。"
湖水沉默。雪山沉默。天空藍得不像真的，是那種被稀釋過無數(shù)次的藍，淺淡，透明，仿佛一伸手就能戳破。
我想起劉醒龍寫的："孤獨是深痛著的贊美。"此刻我贊美我的孤獨。它像高原上的雪蓮，在雪線之上，開一朵白。無人看見。無人采摘。可它開著。它必須開著。因為不開，就白來這一趟了。
明明人生有那么多詞匯。夢想。自由。遠方。面包。啤酒。午夜的電影。清晨的咖啡?？蔀槭裁?，偏偏是"愛情"這個詞的失去，就讓人想要結(jié)束所有？
我想，大概是因為，愛情是唯一一個，你投入了全部，卻可能一無所獲的詞。你投入夢想，至少收獲了經(jīng)歷。你投入自由，至少收獲了風(fēng)?？蓯矍椤阃度肓苏嫘?，可能只收獲了真心碎掉的聲音。那聲音很輕的。比高原上落雪的聲音還輕。比經(jīng)幡飄動的聲音還輕?？赡懵犚娏?。在你的胸腔里，在你的骨髓里，在你每一個失眠的夜里，它回響著，像寺廟的鐘聲，像遠古的咒語。
太陽開始西斜。雪山頂上泛起金光。那種金光不是溫暖的，是冷的，是金屬的，像神的眼眸，俯瞰著眾生。我知道我該走了?？晌也幌胱摺Ｎ蚁朐谶@里坐一夜，看星星。畢淑敏說，藏北的星星"顯得特別巨大，宇宙好像都在圍繞那個地方旋轉(zhuǎn)"。我想看看，那些巨大的星星，能不能照見我愛情的墳?zāi)埂Ｄ亲⌒〉?，用瑪尼堆壘成的，沒有墓碑的墳?zāi)埂?br>風(fēng)更大了。我裹緊沖鋒衣，把臉埋進圍巾里。圍巾上有他的味道。洗衣液的味道，**的味道，還有——還有他最后一次抱我時，身上那種淡淡的、說不清的、讓我安心的味道。
我哭了。
在五千三百米的高原上，眼淚流出來，不是熱的，是涼的。剛滑過臉頰，就被風(fēng)吹干了。像從未存在過。
"天神啊，"我在心里說，"你看見了嗎？一個凡人的愛戀。它很輕。輕得像一片雪花?？伤湎聛淼臅r候，也砸疼過一個人的心。"
沒有回答。只有風(fēng)。只有經(jīng)幡的獵獵聲。只有湖水拍岸的，永恒的，單調(diào)的，聲音。
我站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瑪尼堆。它很小。在巨大的雪山和湖泊面前，它微不足道?？晌抑溃瑥倪@一刻起，有些東西被留在了這里。我的天真。我的執(zhí)念。我二十五歲那年，以為會永遠的愛情。
轉(zhuǎn)身。下山。腳步很重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缺氧讓我的視線模糊，耳鳴像有一萬只蜜蜂在腦子里盤旋?？晌覜]有停。
身后，拉姆拉錯的湖水依然墨綠。瑪尼堆依然沉默。經(jīng)幡依然在風(fēng)中，一遍又一遍地，誦著那些無人聽懂的**。
而我，一個二十五歲的、失戀的、不想再愛的女人，正一步一步，走回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