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等了陸景琛六年，等來一紙離婚協(xié)議。
簽字那天，他的白月光正在樓下等他。
他說："凈身出戶，別讓我說第二遍。"
我笑了笑，簽了字。
他不知道，那天我口袋里揣著剛拿到的體檢報告。
胃癌晚期，最多三個月。
但他更不知道的是，三個月后，他會在我的墓碑前跪到天亮，而陪在他身邊的那個人，會親手把他推進(jìn)深淵。
1
"簽了吧。"
陸景琛把那份協(xié)議推到我面前，語氣比外頭的風(fēng)還冷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凈身出戶，四個字加粗加黑，像一排釘子，一顆一顆釘進(jìn)眼睛里。
六年婚姻，換來一張A4紙。
"蘇念，你想清楚了嗎？"對面的律師推了推眼鏡，目光里帶著一點審視，又帶著一點同情。
我沒看他。
我看著陸景琛。
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一截手腕。那雙手曾經(jīng)握過我的手，也曾在冬天的被子里把我的腳焐熱。
現(xiàn)在這只手搭在扶手上，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。
"想清楚了。"我說。
筆尖碰到紙面的時候，手抖了一下。
我用力攥緊，筆桿硌得掌心生疼。蘇念，你清醒一點。你在簽離婚協(xié)議，不是在簽結(jié)婚證。別抖。
一橫，一豎，一撇。
"蘇念"兩個字寫完，墨跡還沒干。
陸景琛伸手過來，把協(xié)議抽走了。動作很快，像怕我反悔似的。
"謝謝你的配合。"他站起來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"房子歸你暫時住著，月底前搬走。"
房子歸我？
我差點笑出來。
這棟別墅寫的是他的名字，車是他的名字，連***里的錢都是他公司法人的賬戶。我唯一擁有過的，就是他現(xiàn)在施舍般丟還給我的那個"暫時住著"的資格。
"好。"我站起來，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。
陸景琛頓了一下，像是沒想到我會答應(yīng)得這么干脆。
"你……沒什么想說的？"
我看著他。
說什么？說我等了你六年，從二十一歲等到二十七歲？說我在每一個加班的夜里給你留燈，在你創(chuàng)業(yè)最艱難的時候賣掉我媽留給我的嫁妝？
說了又怎樣。
"沒有。"
我拎起沙發(fā)上那只唯一的包，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身后傳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。
"景琛，我收拾好了。"
一個女人的聲音，軟綿綿的，帶著一點撒嬌的味道。
林知意。
她從走廊那頭走過來，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裙，頭發(fā)松松地挽著，看起來剛睡醒的樣子。
剛睡醒？
陸家的客房在二樓東側(cè)，主臥在三樓西側(cè)。她住在客房，卻像住在主臥里一樣自在。
她經(jīng)過我身邊的時候，朝我笑了一下。
"蘇念姐，路上注意安全。"
我沒吭聲，徑直走出了大門。
外頭的陽光很烈，晃得我眼睛發(fā)酸。
我一步一步往大門外走。門廊很長，我走了很久，久到腳下的路都開始發(fā)虛。
胃里翻了一下。
不是餓了，是那種從胃壁深處傳來的鈍痛。像有人拿了一把鈍刀，在里面一下一下地刮。
我捂住胃，加快了腳步。
走出陸家大門的那一刻，我撐不住了。
膝蓋一軟，我蹲在了路邊的花壇旁。
胃里的疼痛突然變成了一陣劇烈的痙攣。我張開嘴，一口腥甜涌了上來。
紅色的。
一大口紅色的液體，吐在了腳邊的碎石子上。
我愣住了。
手背上還沾著一點，是粘稠的、暗紅色的血。
口袋里那張體檢報告被我的手肘壓出了褶皺。
胃癌晚期。四個字，醫(yī)生說的時候表情很平靜，像在播報天氣預(yù)報。
我把手伸進(jìn)口袋，摸到那張薄薄的紙，指尖在發(fā)抖。
沒有人知道。
陸景琛不知道，林知意不知道，誰都不知道。
我一個人蹲在路邊，吐了一口血，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。
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。
走了。
2
我從陸家搬出來的第一天，胃疼了一整夜。
租的房子很小，一室一廳，窗臺上的漆都掉了。
我沒買枕頭，就靠著墻坐了一夜。胃疼的時候像火燒，不疼的時候像被誰攥著擰了一下。
睡不著，就開始想。
想的都是過去的事。
六年前，我拿到了米蘭理工的offer。室內(nèi)設(shè)計，全額獎學(xué)金，導(dǎo)師是我最喜歡的那個。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