賬房在我嫁妝冊里做假賬，我讓人打斷他一條腿。
顧云舟笑著說我罰得好。
誰知半月后，侯府忽然傳出虧空，滿門眼看要**抄。
當初那個被我罰過的賬房被顧云舟接回府中，一躍成了掌管內庫的紅人。
他特地留我一條體面路，讓我散盡嫁妝替侯府填窟窿。
又把我貶到偏院，讓**日抄賬冊，以此為樂。
這天我染了風寒，冒險去內庫尋舊賬，意外聽到顧云舟貼身小廝的聲音。
“世子，少夫人高熱三天，當真不請大夫給她瞧瞧嗎？”
“你明知道侯府虧空是做戲，為的是替婉兒出口氣，這時候心軟，婉兒的心病如何能好？”
“說了要晾她一年，一天都不能少?！?br>我站在窗外，這才知道虧空是假，抄家是假，林婉兒體弱是假，只有我散盡嫁妝，被他們踩進泥里是真。
暖閣內，顧云舟的聲音還在繼續(xù)。
“算起來最后一批銀子快到了，等沈如錦撐不住了，就給她遞話，說侯府要拿錢上下打點?！?br>“當初她帶著江南沈家的銀錢嫁我，如今再讓她立一大功，也好保她世子夫人之位。”
保我世子夫人之位？
窗外風像刀子刮在臉上，我低頭看著袖中那本薄薄的賬冊，笑了一聲。
顧云舟，這侯府你住得，牢獄你也住得。
又有人開口，我聽得出，這是老侯爺最信任的幕僚。
“世子，少夫人這半個月日日變賣嫁妝，連沈夫人留下的陪嫁鋪子都兌了出去。京中人都看著呢，為一個林姑娘這樣待她，只怕將來被人說閑話?！?br>暖閣里靜了一瞬。
這一年，林婉兒住進了侯府最好的玉蘭院，而我成了偏院里人人能踩的棄婦。
她怕我不肯交嫁妝，想了個法子，說顧云舟因為侯府虧空被人盯上，隨時會下獄。
她知道我和顧云舟是少年定親，知道我為他擋過流言，知道我父親臨終前把半個沈家交到我手里，只盼我這一生安穩(wěn)。
顧云舟病倒那日，我拆了母親留下的金冠，換來第一車銀子。
顧云舟被傳喚問話那日，我賣了蘇州三間綢莊，換來第二車銀子。
為了讓我更慌，林婉兒坐在玉蘭院的軟榻上，只丟給我一張皺巴巴的紙。
紙上寫著，若三日內湊不齊十萬兩，侯府男丁流放，女眷入賤籍。
我信了。
我是沈家女，見過大船沉沒，見過鋪子起火，也見過族人翻臉，可我沒見過顧云舟騙我。
那時我還想著，只要他能平安，銀子沒了還可以再掙。
上次見面，我端著自己熬的參湯，勸他別怕，我會想辦法。
顧云舟避開碗，只說苦，連看我一眼都不肯。
如今想來，原來他不是怕苦，是怕碰到我這顆被他榨干的棋子。
暖閣里，顧云舟哼了一聲。
“閑話又怎樣，她身為侯府主母，本該替夫家分憂，偏偏對婉兒起了妒心，打斷賬房的腿，鬧得滿府不寧，這是她的報應?！?br>眾人不敢接話。
我卻知道，他們原本想說的不是這個，而是最近京中傳遍的沈家女變賣嫁妝圖。
半月前，玉蘭院傳出消息，說顧云舟急火攻心，只剩半口氣。
我給林婉兒下跪，她改了主意，說侯府門第高，我那些鋪子銀子來得不干凈，不值。
我急得發(fā)瘋，依言站在長街上，當眾把母親留給我的嫁妝一件件擺出來，讓牙人估價。
京中貴女掀簾看我，茶樓里有人笑我商戶女賤骨頭。
末了，林婉兒隔著車簾扔給我一枚銅錢。
“沈姐姐這一片癡心，最多值這些?！?br>一枚銅錢哪里夠救人？
我撿起來，跪在雨里，求她再給我一日。
林婉兒不肯松口，我只得去求顧家族老。
可惜，求遍所有人，我得到了同樣的答案。
“世子說了，這是你該還的債?！?br>當時我只覺得人心涼薄，如今想來，是顧云舟早就打過招呼，不許別人給我留路。
他只知道這樣讓我低頭，他的婉兒能高興，卻不知道那日我折返偏院，被顧家下人堵在廊下。
他們搶走我身上最后一只玉鐲，說是林姑娘賞花宴缺個彩頭。
我衣袖被扯破，半條胳膊露在雨里。
林婉兒站在廊下看著，捧著手爐笑。
“你猜云舟哥哥知道了，會心疼你，還是嫌你丟人？”
會心疼的。
那時候，我在心里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