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吃儉用二十年，一碗白飯配咸菜，硬是供出個名校研究生。
她遠嫁兩千公里外，五年沒踏進家門一步。
我逢人就說白養(yǎng)了個白眼狼，在小區(qū)里演了五年苦情戲。
直到鄰居老周一把拽住我："老魏，你再罵，我就把你閨女這五年干的事兒全抖出來。"
"你那免費體檢、裝修補貼、超市抽獎……你以為天上掉餡餅呢？"
"整條街，都在看你笑話。"
第一章
陽光照在翠湖小區(qū)的棋牌室里，灰塵在光柱中打轉。
魏大栓坐在棋盤前，手里捏著一顆紅炮，眼睛卻沒看棋。
他在看對面馬國勝的表情。
"老馬，你兒子多久沒回來了？"
馬國勝嘴角一抽："三年。"
魏大栓把炮往前一推，長嘆一聲："我閨女，五年。"
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沒錯，得意。
在翠湖小區(qū)"苦情老父親"這個賽道上，魏大栓稱第二，沒人敢稱第一。
論慘，他魏大栓是專業(yè)的。
"五年啊老魏，"旁邊觀棋的李大爺嘖嘴，"研究生白讀了。"
"可不是么。"魏大栓放下棋子，開始了他的日常表演，"我魏大栓這輩子，就做錯一件事。"
停頓，環(huán)視四周，確保觀眾到齊。
"不該供她讀書。"
棋牌室里響起一片唏噓。
這套臺詞，在座的每個人至少聽過二百遍。但魏大栓每次說，都像第一次一樣飽含深情。
"讀什么研究生？讀完嫁到天邊去了，逢年過節(jié)一個電話打發(fā)我。"魏大栓掰著手指頭，"年三十，別人家團圓，我一個人煮碗餃子，蘸醋都多放兩滴，因為咸的像眼淚，吃著有氣氛。"
李大爺忍不住了："老魏，你上次說的是方便面。"
"餃子方便面有區(qū)別嗎？"魏大栓瞪他一眼，"重點是我一個人！"
馬國勝嘴角抽了抽，沒說話。
他三年沒見兒子，魏大栓五年沒見女兒，這不是競爭關系，這是同病相憐。但魏大栓每次都要把他拿出來踩一腳當墊腳石，這讓馬國勝很不爽。
"老魏，"馬國勝慢悠悠開口，"你閨女好歹還給你打電話。我兒子連微信都把我屏蔽了。"
棋牌室安靜了一瞬。
魏大栓臉色微變，感覺到了威脅。
論慘，他可以輸給任何人，但不能輸給馬國勝。
"打電話？"魏大栓冷笑一聲，"你知道她打電話說什么嗎？爸，注意身體。六個字，說完就掛。連我血壓多少都不問一句。"
他站起來，雙手背在身后，踱了兩步。
"我跟你說老馬，打電話比不打更扎心。就好比你餓了三天，別人遞給你一根牙簽——喏，剔牙吧。"
觀棋的幾個老頭紛紛點頭，表情沉痛。
魏大栓很滿意。
今日份的"苦情獨角戲"**結束。他揣著這份來自眾人同情的飽腹感，背著手往家走。
翠湖小區(qū)不大，三棟六層老樓圍著一個院子，院里種著幾棵桂花樹，現(xiàn)在是冬天，光禿禿的。
魏大栓住二單元三樓，兩室一廳，房子是二十年前單位分的。
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三年沒人修，他摸黑上樓，一腳踩到什么軟乎乎的東西。
"喵。"
"滾。"
貓跑了，魏大栓繼續(xù)上樓。
打開門，屋里冷颼颼的。暖氣片溫吞，跟他閨女的態(tài)度差不多。
他換了拖鞋，走到客廳。
電視柜上擺著一張照片，是女兒魏清禾研究生畢業(yè)時的學位照。
方**，藍袍子，笑得露出八顆牙。
魏大栓瞥了一眼，哼了一聲，走進廚房。
冰箱里有昨天剩的半碗米飯，一碟腌蘿卜，兩個雞蛋。
他把米飯倒進鍋里，加水，開火。
泡飯配腌蘿卜，今天的晚飯。
吃飯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——"閨女"。
筷子停在半空。
第三口泡飯含在嘴里，沒嚼，也沒咽。
響了五聲，他才接。
"喂。"
"爸，吃了嗎？"
"吃了。"
"吃的什么？"
"紅燒排骨，清蒸鱸魚，再加個蒜蓉西蘭花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魏清禾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："爸，你冰箱里就剩腌蘿卜和雞蛋，別騙我了。"
魏大栓差點把泡飯噴出來。
"你怎么知道？"
"我……猜的。"
"你猜得還挺準。"魏大栓放下筷子，"有事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