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(jié)婚五周年那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陳旭已經(jīng)出門了。，冷的。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像酒店里沒人住過的樣子。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涼透的水，杯壁上結(jié)了一層薄薄的水珠。，沒有未讀消息。昨晚他幾點回來的，她不記得了。只記得翻身的時候，他那邊是空的。。徐璐放下手機，穿上拖鞋，推開兒童房的門。四歲的圓圓坐在小床上，頭發(fā)亂成鳥窩，手里攥著一條已經(jīng)看不出顏色的安撫巾?！皨寢專职帜?？爸爸上班了。爸爸又不陪我?！保雅畠旱念^發(fā)一縷一縷理順，沒接這句話。她不知道該接什么。說“爸爸忙”？從圓圓滿周歲開始，這個理由已經(jīng)用了三年。說“爸爸下次陪你”？下次是哪次，她自己也不知道。---，她去蛋糕店取蛋糕。，奶油草莓的。店員問她要不要在蛋糕上寫點什么，她說“寫‘五周年快樂’吧”。店員笑了笑，問要不要加幾個小花瓣做裝飾。徐璐搖了搖頭。，她看了一眼手機。陳旭沒有發(fā)消息來。她給他發(fā)了一條：“蛋糕取了，晚上等你回來切?！保骸昂谩！?。不是“好的”，不是“好噠”，就是“好”。像回復(fù)一個不熟同事的工作消息。，然后鎖屏，把手機塞進口袋。蛋糕店門口陽光很好，她站了一會兒，感覺后背被曬得發(fā)燙，但心里是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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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，她把蛋糕放在餐桌上。
餐桌是她和陳旭結(jié)婚時去家具城挑的。實木，一米二長，當(dāng)時覺得剛好夠兩個人面對面吃飯。后來有了圓圓，餐桌沒換，位置擠了點，但還能用。
現(xiàn)在她覺得這張桌子有點大。
她把蛋糕從盒子里取出來，調(diào)整好角度，讓“五周年快樂”那六個字正對著他平時坐的位置。然后拍了張照片，想發(fā)給他，又覺得沒必要。
他已經(jīng)知道蛋糕取了。他已經(jīng)說“好”了。再發(fā)照片，顯得她太在意。
她在意嗎？
在意的?？伤幌胱屗X得自己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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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開始做飯。女兒在客廳看動畫片，廚房里只有油煙機的嗡嗡聲。她洗菜、切菜、開火、倒油。菜倒進鍋里的時候發(fā)出刺啦一聲，油煙瞬間騰起來，她瞇著眼睛翻炒，鍋鏟撞到鐵鍋，當(dāng)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仨憽?br>這套流程她做了五年。
五年前她剛結(jié)婚，陳旭說她做的***太咸。第二年她改良了配方，他說味道對了但肉太老。第三年她換了燜鍋的時間，又說“還可以”。今天她特意問了同事，又多燉了半小時，加了冰糖。
她不知道他今晚回不回來吃。但她還是做了。
菜上桌的時候，六點半。
她沒有動筷子，坐在餐桌前等。女兒爬到椅子上，伸手要抓那塊蛋糕上的草莓，徐璐輕輕撥開她的手：“等爸爸回來再吃?！?br>女兒癟了癟嘴，沒哭。她已經(jīng)習(xí)慣了等。
七點，陳旭沒回來。徐璐把菜蓋上保鮮膜，放進微波爐保溫。
八點，沒回來。她給女兒洗了澡，講了睡前故事。女兒問她：“爸爸什么時候回來？”她說：“快了。”
九點，女兒睡了。徐璐一個人坐在沙發(fā)上，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。她把手機放在茶幾上，屏幕朝上，音量調(diào)到最大。
每隔幾分鐘她會看一眼手機。沒有消息，沒有電話。
她想給他發(fā)消息，打了幾個字又刪掉。她不想顯得在催他。催了也沒用。去年有一次她打了七個電話，他沒接，后來回了一句“在開會”。
她后來就沒再催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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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點，門終于響了。
陳旭進來的時候，一身酒氣，領(lǐng)帶歪到一邊。他沒看餐桌，沒看蛋糕，直接把外套扔在沙發(fā)上。
“今天加班?！彼f。
徐璐看了他一眼。他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解開著，露出一截鎖骨。不是在家會解開的那種，是已經(jīng)睡過一覺、又匆忙系上的那種。她說不上來為什么，就是覺得哪里不對。
“蛋糕買了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“怎么不切？”
“等你回來切?！?br>他走到餐桌前，拿起刀切了一塊，塞進嘴里嚼了兩口。
“有點膩?！彼f。
徐璐沒接話。她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他咀嚼的動作。他吃東西的時候嘴角會微微往左歪，這個習(xí)慣她一直知道。以前覺得可愛，現(xiàn)在覺得陌生。
“我去洗澡。”他說。
他走進衛(wèi)生間，門關(guān)上了。水聲響起。
徐璐回到沙發(fā)前，坐下來。她的手機在茶幾上，他的手機也在茶幾上。并排放著，像兩件不相干的物品。
屏幕朝上，沒有遮擋。徐璐看了一眼衛(wèi)生間的方向，水聲還在繼續(xù)。
她拿起他的手機。
她知道密碼。女兒的生日，婚后第一年他親口告訴她的，說“這樣你隨時可以看”。她從來沒看過。
不是不想看。是不敢。
那天晚上她看了。
屏幕亮了。微信圖標(biāo)右上角有一個小紅點，未讀消息。她點進去，置頂?shù)膶υ捒蚴且粋€女人的頭像，側(cè)臉，看不清五官。備注名只有一個字：周。
最后一條消息是兩分鐘前。
“才分開，又想你了”
上面一條，是他發(fā)的：“寶貝乖，你都榨干我了，我不會碰她?！?br>再上面，是45分鐘的通話時長……
徐璐點開了完整對話框。她往上翻，從今晚翻到昨天，從前天翻到大前天。從“在嗎”到“想你了”，從“她不在家”到“你什么時候離婚”。
一條，兩條，十條，五十條，兩百條。
時間從圓圓一歲，到圓圓四歲。
四年。幾百頁。她沒有數(shù)，但打印出來，一定比他們的結(jié)婚證厚得多。
長到看完的時候，水聲已經(jīng)停了。
她鎖屏，把手機放回原位，屏幕朝上，和剛才一模一樣。
陳旭擦著頭發(fā)出來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怎么不說話？”
“在想明天買什么菜?！彼f。
他沒有再問，拿起手機，點開了那個對話框。他沒有避著她。在她面前回那個女人的消息。
她說不上來這是信任，還是不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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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，身邊是他均勻的呼吸聲。
他很快睡著了。打鼾，翻身，把被子卷走。她沒有拉回來，就那么躺著，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。手機就在床頭柜上，按著。
她沒有再拿起來。
但她在心里做了一個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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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他上班后，她打開了他的電腦。
微信沒有退出。
她把和“周”的對話框打開，從第一條到最后一條，全選，導(dǎo)出。
U盤**打印店的機器，店員問：“打多少？”
“全部。”
機器響了很久。紙張一張一張吐出來，堆在出口，越堆越高。
店員遞給她，厚厚一摞。他看了一眼厚度，問：“要裝訂嗎？”
“要?！?br>她拿著那本裝訂成冊的聊天記錄回到家。從抽屜里翻出結(jié)婚證，放在餐桌上。
一米二長的餐桌，左邊是一本書，右邊是一頁紙。
她看了很久。
結(jié)婚證上的字是印的，不會變。聊天記錄里的字是他一個字一個字打的。每一條都熱乎。每一個標(biāo)點符號都是他想過才按下去的。
她拿起手機給他發(fā)消息：“今晚回來吃飯嗎？”
他回：“有應(yīng)酬，不回?！?br>她放下手機。把那本聊天記錄裝進文件袋，結(jié)婚證放回抽屜。
然后她拿起刀，把剩下的蛋糕切了一塊，放進嘴里。
確實膩。
咽不下去。
但她沒有吐。她告訴自己：這蛋糕是你買的，哭著也要吃完。
那天下午，她一個人坐在餐桌前，把那塊蛋糕一點一點吃完了。
奶油糊在嗓子眼，她喝了一大杯水。然后她站起來，把盤子洗了，把蛋糕盒疊好，放在門口。
她打開手機備忘錄，寫下三行字：
1. 把聊天記錄復(fù)印一份，寄給我媽。
2. 約律師。
3. 查離婚協(xié)議怎么寫。
寫到第三行的時候，她停了一下。
不是猶豫。是確認。
她問自己：你真的要這么做嗎？
窗外陽光很好。女兒在午睡，呼吸聲輕輕的。她想到有一天圓圓會問：“媽媽，你為什么和爸爸分開？”
她想好怎么回答了。
“因為媽媽想讓你看到一個開心的媽媽，不是一個總是等爸爸回家的媽媽。”
她存下備忘錄，鎖屏。
答案，是肯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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