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曉曼，我跟你商量個事。"
婆婆把大姑姐孫紅發(fā)來的全家照往茶幾上一放，"你搬到地下室去住。"
我愣住了，手里的產(chǎn)檢報告被攥出了褶皺。
"你大姑姐一家五口明天就到，主臥和次臥都得騰出來給他們。"
婆婆的語氣平淡，像在說今晚吃什么菜，"地下室我讓人鋪了張床，你懷著孕也不用上班，住哪兒不是住。"
我叫趙曉曼。
今年二十八歲，結婚四年，懷孕七個月零三天。
預產(chǎn)期在兩個月后。
此刻我坐在客廳的沙發(fā)上，電視里播著一檔養(yǎng)生節(jié)目，聲音開得很低。
婆婆劉桂芳坐在我對面的藤椅上，兩條腿交疊著，手指有節(jié)奏地敲著扶手。
手機屏幕亮著，上面是大姑姐孫紅發(fā)來的一張照片。
一家五口站在火車站前，大包小包堆了一地，孫紅咧嘴比著剪刀手。
"紅說城里學校好，要***孩子轉學過來。"
劉桂芳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扣。
"老大上三年級，老二上一年級，都得有地方寫作業(yè)。"
"加上紅兩口子，五個人呢，主臥次剛好。"
我張了張嘴，喉嚨發(fā)干。
"媽，我懷著孕，地下室潮氣大，醫(yī)生說過不能住潮濕的地方。"
"懷孕就金貴了？"
劉桂芳抬起下巴。
"我當年懷你老公的時候，還在地里收麥子呢，誰伺候我了？"
她站起來，走到陽臺門口，拉開紗簾看了一眼外面。
"地下室有窗戶，又不是沒有光。我給你放了個小電暖器，熱乎著呢。"
"媽，那個窗戶是半截的，只到膝蓋那么高，根本不通風。"
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。
"而且地下室的樓梯很陡，我肚子大了上下不方便，萬一摔了。"
"那你走慢點不就行了？"
劉桂芳打斷我，語氣里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。
"曉曼，我不跟你繞彎子。"
"紅是我親閨女，她在老家過得不好，男人沒本事，孩子上學也跟不上。"
"好不容易想出來闖，我當**不幫她誰幫她？"
"你跟建軍住主臥那么大的房間，兩個人夠住，讓出來又怎么了？"
"地下室就是臨時過渡，等紅站穩(wěn)了腳跟自己租房，你再搬上來。"
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，踢在肋骨上，疼得我吸了口冷氣。
"媽，那建軍呢？他住哪兒？"
"他跟你一起住地下室啊。"
劉桂芳像看傻子一樣看我。
"夫妻倆還分開睡？"
我咬住嘴唇。
一張單人床，一個潮濕的地下室，一個七個月的孕婦，還要擠一個一米八的男人。
而樓上，大姑姐一家五口分占兩間朝陽的大臥室。
"紅紅什么時候到？"
我問。
"明天上午十點的火車，下午兩點到站。"
劉桂芳已經(jīng)在拿手機發(fā)語音了。
"建軍去接。"
"你今天就把主臥的東西收拾收拾，被子枕頭搬下去。"
她頭也不抬地朝我擺了擺手。
"記得把那個嬰兒床也搬下去，占地方。"
那個嬰兒床。
是我上周剛組裝好的。
花了我一千六百塊，實木的，無**。
我在網(wǎng)上比了半個月的價格，又花了一整個下午，對著說明書，挺著肚子擰螺絲。
擰到最后一顆的時候，手指磨出了水泡。
我當時想，等寶寶出生了，就睡在這張床上，放在我們床頭右邊，夜里一伸手就能摸到。
"媽。"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，有點飄。
"我能不能跟建軍商量一下？"
"有什么好商量的？"
劉桂芳終于抬起頭，目光直直地鎖住我。
"我已經(jīng)跟建軍說過了，他說聽我的。"
"你一個媳婦兒，住哪兒不是你能挑的。"
"別讓我說難聽的。"
她起身往廚房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住，回頭補了一句。
"對了，你那些花草也收拾一下，陽臺上擺那么多盆占地方。紅家老二對花粉過敏。"
我的花。
我的綠蘿、梔子、月季、茉莉。
我陽臺上那三十多盆花。
我在這個家里唯一屬于我自己的東西。
我開著一間小花店，在街角，面積不大，但每天早上我推開店門，聞見混在一起的花香時，覺得活著有意思。
陽臺上那些花是我從店里帶回來的殘次品，花期快過了，沒人買了，但我舍不得扔。
它們在我手里又活過來了。
現(xiàn)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