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顧夫人起床習(xí)慣喝一碗桂花杏仁酪。
傭人端上來的時候，她看了眼瓷碗，問了句“**呢”，下一刻直接把勺子摔進(jìn)托盤。
“這什么味兒？那女人想齁死我？”
傭人忙低頭：“**今天沒做，是廚房照著方子做的?！?br>顧夫人問：“她人呢？”
“在后院?！?br>顧夫人下樓時，顧老爺子和顧景珩也在餐桌前皺眉。
“這雞絲粥怎么發(fā)腥？”
“蝦餃皮也厚，像嚼漿糊?！?br>顧景珩把筷子放下，朝廚房喊：“姜晚，你今天怎么回事？手都生了？”
一個新來的廚娘從廚房出來，圍裙還系歪了：“顧總，老先生，對不起，我第一天來，都是按**留下的單子做的，哪里不合口，我馬上改?！?br>“為什么請廚娘？”顧老爺子臉色沉下去，“姜晚想偷懶了？她在這個家就這點本事，也不肯做了？”
顧夫人扶著樓梯扶手下來，聲音尖得像刮瓷盤：“看見景珩接了顧家，她也學(xué)會擺少奶奶架子了？也不照照鏡子，她配嗎？”
顧景珩以前聽見這話，會立刻護(hù)我。
他說：“姜晚是我妻子，不是傭人，你們別拿出身羞辱她?！?br>現(xiàn)在，他只覺得吵。
飯不好吃，人不在，連最簡單的家務(wù)都要鬧情緒，真是越來越不像話。
他問傭人：“**在后院做什么？”
顧夫人冷笑：“賞景呢，人家哪管長輩吃得下吃不下?！?br>顧老爺子一拍桌子：“你去告訴她，愿意過就好好過，不愿意過就滾。顧家養(yǎng)得起廚子，不缺她一個擺臉色的?！?br>顧景珩站起來，拎起外套往后院走。
后院里，我正和我爸一起挖那棵海棠樹。
這是我十五歲那年，和顧景珩一起種下的。
他說：“姜晚，等它開滿花，我就娶你?！?br>我笑他：“那我就每年給你做海棠酥，做到你吃膩?！?br>后來它真的開花了。
顧景珩頂著顧家所有人的反對，在樹下給我戴上戒指。
婚禮不大，他握著我的手說：“我娶的是我的命，不是門當(dāng)戶對?！?br>我信了七年。
海棠酥我年年做，他也年年夸。
直到去年沈知意回國，嘗了一口，說甜得俗氣，上不了席面。
顧景珩就讓人把一整盤倒進(jìn)垃圾桶，還說：“以后別拿這些東西出來丟人?！?br>今年我沒做。
我只把最后一包花瓣收起來，放進(jìn)了我爸**行李箱。
我媽早想回南城老家，顧家人嫌她是保姆出身，嫌我爸是修門匠，嫌他們住在偏院丟臉。
他們?yōu)榱宋胰塘宋迥辍?br>現(xiàn)在不用忍了。
這棵樹礙了顧夫人的眼。她總說滿院名貴花木，被一棵野海棠襯得像鄉(xiāng)下院子。
我把鐵鍬往土里一踩，對我爸說：“根挖干凈，別留?！?br>顧景珩停在石階下。
他看見樹根被撬起，臉上的怒氣先散了，隨后又沉下來。
“姜晚，你又鬧什么？”
我爸握著鐵鍬沒說話。
我擦了擦手上的泥：“沒鬧，清地方?！?br>“清什么地方？這是我們的樹?！?br>“顧家的院子，顧夫人說了算?！?br>顧景珩走近兩步：“就因為早飯沒做？你至于把樹挖了？”
我看著他：“不是因為早飯?！?br>他煩躁地扯了下領(lǐng)口：“昨晚我喝多了，讓你去接我，你沒去。你現(xiàn)在還拿這棵樹撒氣？”
我問：“你昨晚記得什么？”
他停了一下。
他的手摸向口袋，大概想看昨晚的消息，又很快放下。
“我不記得我說了什么，但你別把酒話當(dāng)真?！?br>我笑了笑：“你朋友問你，為什么不帶我去慶功宴。你說，你為什么娶了一個這么沒用的女人?！?br>顧景珩臉色一變。
后院風(fēng)吹過空坑，泥土味很重。
他沉聲說：“你偷聽我說話？”
“你外放了?！?br>“那是醉話?！?br>“我聽清了?！?br>顧景珩盯著我，像在等我哭，等我像從前一樣說一句我不是故意的。
我沒有。
我爸把最后一截根***，泥塊落在地上。
顧景珩看著那截根，語氣壓低：“姜晚，你要是因為知意進(jìn)公司鬧，我已經(jīng)解釋過了。她只是幫我，顧家現(xiàn)在需要她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她讀書好，見識也多，能替我擋很多場面。你不懂外面的事，不要總拿家里這點小情緒折磨我?！?br>“嗯?！?br>他被我這兩個字刺到了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