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睜開眼的時候，對面的女人正用她的杯子喝水。
那是一只骨瓷杯，壁上有一朵手繪的山茶花，是她結婚那年婆送的。說是送給陸家的兒媳婦，專屬的，旁人不能碰。
蘇婉端著那只杯子，小指翹起來，姿態(tài)優(yōu)雅得像杯子本來就是她的。
"嫂子，你不舒服嗎？臉色好白。"蘇婉放下杯子，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。
沈清沒說話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甲是裸色的，沒有上個月新做的酒紅色。手腕上的表是那只舊款的，表帶還沒磨損。
她回來了。
餐桌對面，陸衍正在給蘇婉夾菜。筷子穩(wěn)地落在蘇婉的碟子里，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次。
"婉胃不好，這道湯你多喝點。"陸衍頭也不抬。
陸母坐在主位，看了一眼沈清空蕩的碗碟，什么都沒說。筷子轉向蘇婉那邊："婉婉最近瘦了，是不是工作太累？我讓張媽給你燉點燕窩。"
"謝謝伯母。"蘇婉笑得乖巧。
沈清坐在那兒，面前的飯菜一筷未動。上一世她在這頓飯局上哭著質問陸衍，被所有人當成瘋子。
這一世她不打算哭了。
她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，目光越過餐桌，看向餐廳角落里那張輪椅。
輪椅上的男人正安靜地切著牛排。他切得很慢，刀叉沒什么聲響。黑色的西褲遮住了兩條沒有知覺的腿，襯衫袖口的扣子是純黑的，和這個家里所有人的張揚格不入。
陸珩。陸衍的大哥。陸家那個據(jù)說癱了五年的廢物。
上一世她甚至沒正眼看過他。
這一世，她把目光收回來，垂下眼睛，安靜靜地扒了一口飯。
嘴角沒有弧度，心里卻在盤算一件事。
"對了，"陸母忽然開口，"下周的慈善晚宴，婉婉跟衍兒一起去吧。沈清你就不用去了，你那些衣服，拿不出手。"
蘇婉連忙擺手："伯母，這不太好吧，嫂子才是衍哥的妻子。"
陸衍終于看了沈清一眼，語氣平淡："她不愛去那種場合。"
沈清沒有反駁。她看著陸衍替蘇婉做了這個決定，就像上一世一樣，每一次都一樣。她的存在與否，從來不需要征得她同意。
"好。"沈清說了一個字。
這一桌人沒有一個意外。因為她從來都是這個反應。
沈清放下筷子站起來："我去給大哥送杯茶。"
陸母愣了一下："給他送什么？他有手。"
"大哥一個人在角落坐著，怪冷清的。"沈清已經端著茶杯走過去了。
陸珩抬起頭，看著走過來的女人。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意外，但很快壓下去了。
"大哥，喝茶。龍井的，我看你平時只喝這個。"
陸珩接過杯子。手指修長，骨節(jié)分明，指腹上有薄薄的繭。對于一個坐了五年輪椅的人來說，這雙手有力得不太合理。
"謝謝。"他的聲音低沉，尾音壓得很短。
沈清沒有多待。放下茶轉身就走。
身后，陸珩端著茶杯沒有喝。他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走回餐桌，重新坐下來，面無表情地聽著全桌人把她當空氣。
他的拇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。
第二天早上，沈清在廚房做早餐。
陸衍西裝革履從樓上下來，看了一眼桌上的粥和小菜，拿起一只包子咬了一口，含糊地說："下午陽城酒店有個客戶要談，你幫我準備份資料。對方喜歡喝白茶，上次那罐老白茶還有沒有？"
沈清把煎蛋翻了個面："沒有了。上個月你讓我送給蘇婉了。"
陸衍皺了一下眉："那你再買一罐。"
"好。"
陸衍拎起公文包往外走，到門口又停下來："晚上別等我吃飯，應酬。"
沈清沒回頭。鍋鏟在平底鍋里推了推，煎蛋邊緣焦得剛好。
"知道了。"
門關上了。廚房里只剩油花噼啪的聲響。
沈清把煎蛋盛出來，端著盤子往餐廳走。路過走廊的時候，她看到陸珩的輪椅停在書房門口。他側著身在夠書架第三層的一本書，手指差了幾厘米。
她沒有猶豫，走過去把那本書抽出來遞給他。
陸珩接過書，目光停在她臉上兩秒。
"早。"沈清說完就走了。
陸珩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書。是一本城市規(guī)劃的年鑒。他翻開第一頁，里面夾著一張便簽，是管家上周放的備忘。
他把書合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