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騙我說沒考上大學(xué)，就差兩分。
然后她硬要把我許給了鄰村死了老婆的**，彩禮二十萬。
直到我被塞進(jìn)花轎，我才知道原來我考上了。
賣我的那二十萬是用來給弟弟湊房子首付的。
最后喝了半瓶敵敵畏，死在了婚床上。
再睜眼，我躺在老屋的硬板床上，窗外嗩吶還沒停。
我媽推門進(jìn)來，端著一碗紅糖水：”眠兒，娘知道你難受。沒考上就沒考上，謝家那邊人老實(shí)，你跟了他不吃虧?！?br>我坐起來穿鞋，把鋼筆別在衣領(lǐng)上，看著她：”媽，我到底考了多少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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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臉上的淚痕還沒干透，整個(gè)人就僵住了。
端碗的手一抖，紅糖水濺出來幾滴，落在她褲腿上。”查啥查，你二舅早就問過了，差兩分——”
”差兩分是多少？”
她答不上來。
我穿好鞋，站起來往外走。
她追到堂屋門口，扶著門框：”你干啥去？”
”鎮(zhèn)上郵局。取信。我的錄取通知書應(yīng)該到了?！?br>她臉上的血色一層層褪下去。
院墻外面嗩吶聲又響了一輪，有人在喊”謝家來人了”，村道上腳步聲亂糟糟的。
我沒回頭。
七里山路，我走了四十分鐘。
到鎮(zhèn)上的時(shí)候供銷社剛開門，郵局在街尾巴上，門框上的綠漆掉了一大半。
柜臺后面的男人正在吃油條，腮幫子上有一道疤。
他叫李老四，**坳的人。
上輩子，我媽給了他好處，他就把我的錄取通知書鎖進(jìn)了柜臺底下那個(gè)鐵皮柜里?！比⌒?。青山村，林梔眠?！?br>他嚼油條的嘴停了：”沒你的信?！?br>”你查都沒查?！?br>他手指在柜臺上敲了兩下：”我說沒有就沒有?！?br>”李叔。我媽給了你多少？”
他僵住了?！笔畻l紅塔山，兩只母雞，兩百現(xiàn)錢。夠你三個(gè)月工資了吧。”
他站起來的時(shí)候椅子腿刮了地皮，刺啦一聲。”要么你現(xiàn)在把信給我，今天的事我當(dāng)沒發(fā)生。要么我直接去縣郵局舉報(bào)?？哿舾呖间浫⊥ㄖ獣鞘裁醋?，你自己掂量。”
他手抖著拉開身后的鐵皮柜，從一摞信件底下抽出一個(gè)牛皮紙信封遞過來。
我接過來。
郵戳日期七月二十號。
距離今天，十七天。
信封的邊角折了，但封口完好。
我把信封貼在心口站了兩秒，收進(jìn)內(nèi)袋，貼著皮膚放好。”李叔，今天的事別告訴我媽。等我辦完，你想跟誰說都行?！?br>推門出去的時(shí)候太陽白花花的晃眼睛。
我蹲在臺階上拆開信封。”林梔眠同學(xué)，經(jīng)省招生委員會(huì)批準(zhǔn)，你已被省師范大學(xué)漢語言文學(xué)專業(yè)錄取?！?br>我看了一遍。
上一世，這張紙?jiān)谠钐爬锩盁煟覊虿恢?br>我把紙折好裝回去，站起來往縣里走。
縣招辦門口黑板上貼著一張紅紙。”全省高校招生錄取名單·青山縣分冊”。
第三欄——”林梔眠 586分 省師范大學(xué) 漢語言文學(xué)專業(yè)”。
586。
我媽說差兩分。錄取線四百出頭。
中年人幫我拓了一份復(fù)印件遞過來，油墨還沒干?！蹦闶乔嗌酱褰衲晡ㄒ灰粋€(gè)上本科的。你家人該高興壞了吧？”
”高興?！?br>下午去縣一中，教導(dǎo)主任隔著走廊就喊上了：”通知書收到了吧？文科第一名！586分！”
他帶我去了檔案室，我的名字在文科第一欄，紅墨水筆寫的。”學(xué)校有個(gè)貧困生資助，我給你報(bào)上?！?br>我接過表折好，塞進(jìn)文件袋。
最后一趟回村的班車是下午六點(diǎn)，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，文件袋擱在膝蓋上，兩只手按著。
黃昏的時(shí)候車到了村口，大槐樹下蹲了五六個(gè)人，我剛下車他們就站起來。
我攥著文件袋往家走，誰也沒看。
推開院門，堂屋燈亮著。
我媽坐在椅子上，我弟林耀祖坐她左邊，二舅坐右邊，四姨婆坐茶幾那頭。
我媽看見我，眼淚掉下來：”眠兒啊你跑哪兒去了——”
”我去縣招辦了?！?br>我把名冊復(fù)印件舉起來：”媽，你說我差兩分沒考上。第三欄，你自己看?！?br>二舅湊過來探頭一看：”586？桂芳，你咋說娃沒考上？”
我媽嘴唇哆嗦：”那是他們搞錯(cuò)了——”
我把錄取通知書也抽出來拍在桌上：”郵局簽收記錄七月二十號，簽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