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令儀頭疼。

林小滿也頭疼。

她開始覺得，當一個有福的人，比當一個廢柴還累。

至少廢柴只需要睡覺。

有福的人還得見客。

林小滿第一次正式被推到貴婦們面前，是在沈府辦的一場小宴上。

說是小宴，其實一點也不小。

顧令儀原本只想請幾位相熟的夫人，借沈承安滿月后的喜氣，回一回人情，也順便把那些求見林小滿的人集中應(yīng)付一回。

誰知帖子剛遞出去，回帖便一張接一張。

有的夫人自己來。

有的帶著兒媳來。

還有的拐彎抹角托關(guān)系，也想坐一坐沈府的席。

顧令儀最后只挑了十來位身份合適、性情不算難纏的。

饒是如此，林小滿聽說要見這么多人時，還是緊張得早飯少吃了一個包子。

顧令儀知道后，立刻讓春桃給她補了一碗粥。

“越是見人，越不能餓著。”

林小滿捧著粥，很感動。

夫人真懂她。

小宴設(shè)在沈府花廳。

廳中擺著鮮花、果盤、糕點和茶。

顧令儀一切安排得妥帖。

林小滿被特意打扮了一番。

衣裳是淺杏色的軟裙，腰身寬松，外頭罩一件薄薄的繡花褙子。頭發(fā)梳得簡單，簪著一支溫潤玉簪，既不寒酸，也不張揚。

春桃看著鏡子里的她，笑道：“姨娘今日真好看?！?br>
林小滿摸摸自己的臉。

“會不會太顯眼？”

青杏道：“姨娘今**就是客人們想見的人?！?br>
林小滿更緊張了。

她小聲問：“我能不能坐夫人旁邊？”

青杏笑道：“夫人早就安排好了?！?br>
林小滿松了口氣。

只要坐在顧令儀旁邊，她就像有了靠山。

什么話不會說，看夫人。

什么事不知道，看夫人。

有人問太難的問題，也看夫人。

她覺得自己這一招很聰明。

小宴開始時，貴婦們陸續(xù)入座。

她們都是見過世面的女子，舉止得體，說話溫和。

但林小滿仍舊能感覺到，她們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。

看她的臉。

看她的肚子。

看她拿糕的手。

林小滿被看得不敢多吃。

可桌上的桂花糕做得實在好。

她忍了又忍，最后偷偷看了顧令儀一眼。

顧令儀像早知道她在想什么，低聲道：“可吃一塊?！?br>
林小滿眼睛亮了。

她拿了一塊，小口吃起來。

對面一位夫人立刻注意到了。

“林姨娘愛吃桂花糕？”

林小滿差點噎住。

她點頭也不是，搖頭也不是。

顧令儀正要開口，林小滿已經(jīng)老實答道：“愛吃?！?br>
那夫人眼睛一亮。

“常吃？”

林小滿想了想：“以前常吃，后來秦嬤嬤不讓多吃。”

眾人紛紛記下。

桂花糕，不可多食。

顧令儀：“……”

她忽然有不好的預(yù)感。

果然，一位穿青色褙子的夫人柔聲問：“林姨娘平日胃口可一直這樣好？”

林小滿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還行?！?br>
顧令儀輕輕看她。

林小滿立刻改口：“挺好?！?br>
廳中夫人們神情微動。

有人問：“那姨娘平日可挑食？”

林小滿搖頭：“不怎么挑。就是不愛姜蔥。”

又有人問：“可常用補藥？”

林小滿搖頭：“不常。安胎藥算嗎？”

顧令儀端茶的手越來越穩(wěn)。

穩(wěn)得像在壓火。

一位年長夫人笑道：“林姨娘不必緊張，我們只是好奇。你能連得喜信，必有養(yǎng)身之道?！?br>
養(yǎng)身之道。

這個詞林小滿聽得耳熟。

后院里問過。

夫人說，少說。

可這次這么多人都看著她。

她若只說不知道，會不會不好？

林小滿求助地看向顧令儀。

顧令儀原想替她擋回去。

可那些夫人的眼神太殷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