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
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薄單衣,頭發(fā)被冷汗浸濕,貼在額角,眼窩深陷,眼底布滿***,左腿上連羊絨毯都沒蓋,西褲在扭曲的關(guān)節(jié)處空蕩蕩地折著,看著有些駭人。
他正在硬熬,沒有氣味壓制,也沒用藥,就靠著一股狠勁往下壓。
門開的那一瞬間,李曉婉剛從灶臺邊過來,身上帶著暖烘烘的煙火氣,披著棉襖又捂出一身薄汗,那股濃得發(fā)軟的甜潤體香,直接鉆進沈青云的口鼻里,壓住了他繃到發(fā)疼的神經(jīng)。
沈青云雙手死死扣住輪椅扶手,整個人猛地僵住。
原本繃到極限的肩背,在聞到這股味道后,幾秒之內(nèi)就松了些,他急促的呼吸被慢慢拉長,眼睛死死盯向李曉婉。
李曉婉困得不行,她沒看他的腿,也沒看他那副要吃人的表情,張嘴就是一個哈欠,半點防備都沒有。
“**,你這大半夜咳得樓下院墻都快震了,不知道的,還以為敵襲呢。”
李曉婉把手里那口還冒白煙的砂鍋往前一遞,砂鍋底幾乎要貼到沈青云胸口。
“喝了,冰糖雪梨。”
沈青云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那口黑乎乎的砂鍋上。
“我不吃甜的?!?br>
沈青云嗓音啞得厲害,喉結(jié)重重滾了一下。
“誰讓你嘗味兒了?這是潤肺止咳的藥,別跟我講究,我這趟不收夜班費,白搭工料,行了吧?”
李曉婉把砂鍋又往前塞了一寸。
砂鍋邊緣滾燙,熱意隔著單薄衣料貼到沈青云身上。
兩人就這么堵在門框處。
沈青云死死盯著面前的女人,她頭發(fā)都沒梳齊,幾縷碎發(fā)散在白凈臉頰邊,舊棉襖松松垮垮,滿臉都是被吵醒的不耐煩和怨氣,沒有同情,沒有敬畏,只把病人當成一個麻煩。
他骨子里的戒備和暴戾,在這一刻,被這股干凈的人間煙火氣壓下去不少。
沈青云抬起左手,大掌隔著砂鍋底下的濕抹布,接住了那口沉甸甸的砂鍋。
交接那一下,沈青云常年發(fā)涼的指尖,不經(jīng)意擦過李曉婉被熱氣蒸紅的手指。
觸感只停了短短一瞬,沈青云很快收回手,把砂鍋端穩(wěn)。
“行了,東西送到了,湯喝干凈再睡,明早我上來收鍋。”
李曉婉見他接了東西,任務完成,半句廢話都懶得多說,她緊了緊身上的舊棉襖,打著哈欠,轉(zhuǎn)身就往樓梯口走。
沈青云端著砂鍋,停在原地。
走廊燈光落在他身上,他看著那道舊棉襖的下擺消失在樓梯拐角,空氣里那股甜香還留在書房門前。
實木門重新關(guān)上。
沈青云轉(zhuǎn)動輪椅回到紅木桌前,砂鍋蓋子被掀開,甜潤的梨香混著殘留的氣息散出來。
李曉婉回到后罩房,通鋪里還是冷得像冰窖,她飛快鉆進被窩,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。
聽著外頭的風聲,她腦子里迷迷糊糊閃過一個念頭。
放了那么多冰糖,也不知道那個挑嘴的殘廢喝沒喝,要是倒了,明早得把冰糖錢算他頭上。
這念頭很快散了,她沒多久就睡沉了。
二樓書房里,一盞沒挑亮的煤油燈發(fā)出微光。
沈青云靠在椅背上。
砂鍋里的冰糖雪梨水連一片梨渣都沒剩下,他端起碗底最后一點甜膩汁水,面無表情地仰頭喝了個干凈。
清晨的大院飄著一層薄霧,李曉婉趿拉著布鞋,踩著木樓梯上了二樓。
昨晚那口砂鍋就放在實木門外,她蹲下身,掀開砂鍋蓋往里瞧,鍋底連一滴汁水都沒剩,幾塊煮爛的梨渣子也被刮得干干凈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