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從醫(yī)院出來時,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我攥著藥回家。
剛推開門,就聽見客廳里傳來陸景澈的笑聲。
他穿著我婚禮要穿的白色禮服,站在落地鏡前。
林疏月站在他身后,正低頭替他整理領口。
那套禮服,是我試了五家店才定下來的。
我曾經(jīng)把照片發(fā)給林疏月,問她好不好看。
她隔了很久才回:“都可以?!?br>
可現(xiàn)在,她看著穿上禮服的陸景澈,眼底明顯怔了一下。
陸景澈從鏡子里看見我,立刻慌亂地解開袖扣。
“言川,你別誤會?!?br>
“禮服店今天剛送來?!?br>
“你今天臉色不好,我就幫你試一下?!?br>
我站在玄關,手指死死攥著藥袋。
禮服的肩線被重新別過。
剛好貼合陸景澈的身形。
我忽然想起,當初我試穿時,肩膀那里有些松。
店員幫我調整的時候,我回頭問林疏月。
“這樣好看還是再收一點好看?”
當時林疏月心不在焉地掃過我一眼,語氣淡淡。
“都行?!?br>
可現(xiàn)在,她替陸景澈把每一處褶皺都理得那么認真。
我忽然連質問的力氣都沒有了,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蕪。
陸景澈很快又拿起桌上的婚禮煙花方案。
“對了,婚禮那場煙花,我剛才看了一下?!?br>
“現(xiàn)在這個主題太普通了?!?br>
“能不能改成藍紫銀河?”
他說完,像是想起什么,又看向我。
“言川,你不會介意吧?”
“我只是覺得,這樣更浪漫?!?br>
那一瞬間,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。
藍紫銀河。
又是藍紫銀河。
那是我七年前畫給林疏月的煙花。
是我等了七年,都沒等到的愿望。
林疏月卻低頭看著方案。
“可以?!?br>
她頓了頓,又說:
“婚禮煙花本來就要燦爛一點?!?br>
“還是景澈懂我?!?br>
我忽然覺得很好笑。
我的禮服穿在陸景澈身上。
我的婚禮改成陸景澈喜歡的樣子。
連我的愿望,也要經(jīng)過陸景澈的同意,才終于有資格被點燃。
陸景澈又翻開賓客桌卡。
“主桌這里,我是不是也要坐近一點?”
他像是怕我誤會,聲音放得很輕:
“我和疏月畢竟曾經(jīng)有過感情?!?br>
“坐太遠的話,別人反而會覺得我們心虛?!?br>
林疏月低聲道:
“你當然坐主桌,你又不是外人?!?br>
我站在玄關,忽然覺得好笑。
陸景澈不是外人。
那我這個新郎,反而像一個打擾他們敘舊的外人。
林疏月走過來,伸手想扶我。
“你先去休息。”
“婚禮這些事,讓景澈幫你看看?!?br>
“他審美比你好。”
我冷淡地避開她的手,轉身進了臥室。
林疏月像是松了口氣。
她大概以為,我又像從前一樣妥協(xié)了。
我把衣柜里屬于自己的衣服,一件一件拿出來。
那臺洗碗機還沒來得及安裝。
包裝盒安靜地立在客廳角落。
像這七年里,所有不合時宜的體貼。
我沒有再看。
只是安靜地收拾證件,***,護照。
客廳里,林疏月和陸景澈還在討論下一場煙花該怎么盛大。
幸好。
再盛大的煙花,也不用照亮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