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臺是個喜憂參半的地方，他承載了太多的相逢與離別。

鐘小艾抱著祁同偉的腰，腦袋埋在他的懷里，一言不發(fā)。

她原本準(zhǔn)備了一肚子的話。

可真到了離別時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反倒是祁同偉一個勁的安慰她，絮絮叨叨，溫柔至極。

他的手掌在鐘小艾的后背輕輕摩挲，嗓音低沉溫柔。

“放心，到了地方我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?！?br>
“每周按時給你寫信，絕不間斷。”

“我又不是一去不回，每年都能回來看你?！?br>
“別難過，我是去省組織部，別人擠破頭都進(jìn)不去，是好事?！?br>
“最多五年，我一定調(diào)回京州，到時候咱就又在一起了...”

站臺上，火車汽笛聲驟然響起，鐘小艾的情緒瞬間崩塌。

她猛然抬頭，眼眶通紅，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。

她哽咽著開口，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滿是不舍和埋怨。

“沒有你這樣的！我追了你兩年...”

“你剛跟我表白...咱倆確定關(guān)系不到一周，你就要走！”

“祁同偉，你不是人...”

她咧著嘴哭，哭得梨花帶雨，形象全無。

眼淚鼻涕糊了她一臉，看得祁同偉心里發(fā)酸。

祁同偉苦笑著替她擦臉，動作溫柔。

“對，我不是人，是我對不起你，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
列車員的催促聲越來越急促。

祁同偉不敢再耽擱，小跑著登上了綠皮火車。

鐘小艾看著緩緩駛出站臺的列車發(fā)呆，耳邊傳來站臺的播報聲。

“開往鵬城的列車已經(jīng)發(fā)車，請無關(guān)人員盡快離開站臺...”

她突然一怔，低聲嘀咕了一句。

“這是去鵬城的車...他不去西疆，去鵬城干什么？”

......

綠皮火車的硬座車廂，擁擠悶熱。

頂棚的電扇根本沒用，吹出來的都是熱風(fēng)。

祁同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，眼里滿是唏噓。

前世的他，官至廳長高位，風(fēng)光無限。

出行有**開道，就連***，車都可以直接開進(jìn)機(jī)場。

可如今，重獲意識，他竟然要坐綠皮火車，還是最便宜的硬座。

南下鵬城，不是他的臨時起意，而是他謀劃許久的結(jié)果。

為了合理、合法的快速賺錢，他考慮過許多途徑，不乏灰產(chǎn)。

比如，他曾想過寫書。

高育良喜歡明史，他深讀過《萬歷五十年》，能倒背如流。

他完全可以寫本《明朝那點兒事兒》。

可90年根本沒有互聯(lián)網(wǎng)，更沒有可以發(fā)書的網(wǎng)站，沒法變現(xiàn)。

琢磨來，琢磨去，他想到了前世看過的一篇中央內(nèi)參。

《****狂熱，潛在問題堪憂》，標(biāo)題不炸裂，內(nèi)容卻勁爆。

這篇文章里，重點提到了一支近乎瘋魔的股票——深發(fā)展。

這只股票，在1990年初，只有2.86元。

可到了1990年末，這支股票的漲幅，竟然高達(dá)2500%。

說起深發(fā)展可能比較陌生，后世這支股票更名為，平安銀行。

一路沉思，窗外的天色已經(jīng)暗下來，車廂里亮起昏黃的小燈。

數(shù)小時的顛簸，讓祁同偉身心俱疲，肚子也叫了起來。

他拿過身旁的軍綠色帆布包，里面全是鐘小艾為他準(zhǔn)備的吃食。

有煮玉米、茶葉蛋，還有兩包不知哪里弄來的鈣奶餅干。

祁同偉掏出一袋茶葉蛋，突然一愣。

背包最底下，竟然放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。

拆開信封，里面是一封短信，還有一沓老人頭。

祁同偉連忙展開短信，鐘小艾的字跡，娟秀、工整。

內(nèi)容很簡單，叮囑他在外照顧好身體，按時吃飯，不許移情別戀，好好工作，早日調(diào)回江城。

信不長，可以說是很短，可字里行間卻滿含少女柔情。

祁同偉看完信，嘴角勾起一抹溫暖的笑容，有人關(guān)心真好。

不用問也知道，錢是鐘小艾藏的。

她怕當(dāng)面給，祁同偉會拒絕，才悄悄塞進(jìn)他的背包里。

5000塊！

在1990年，這相當(dāng)于普通職工一兩年的收入。

祁同偉盯著手里的信和老人頭，不禁在心中暗嘆。

“傻丫頭，你讓我以后怎么還吶...”

他將信和錢重新收好，略一沉思，便有了主意。

鐘小艾既然真心付出，那他就不能讓鐘小艾落空。

這錢他準(zhǔn)備全部投入深發(fā)展，讓她的真心，換來最豐厚的回報。

三十五個小時的顛簸搖晃，枯燥又漫長。

綠皮火車一路顛簸，終于在第三天十一點，駛?cè)膣i城火車站。

車停下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是中午十一點了。

走出車廂，祁同偉被撲面而來的熱浪，頂?shù)煤粑粶?br>
這座城市的氣溫，和他的發(fā)展速度一樣，空前高漲。

祁同偉沒做半點停歇，一路打聽，趕往特區(qū)證券公司。

這座城市的**是，時間就是金錢。

他很清楚，都等一秒，深發(fā)展都有可能被搶空，都可能進(jìn)入失控的瘋狂階段。

他現(xiàn)在是在和時間賽跑，和行情賽跑。

來到特區(qū)證券公司，情況比他預(yù)料中的，要好不少。

門口雖然有人排隊，卻沒有他想象中的人山人海。

排了一個多小時，終于輪到祁同偉。

九十年代的證券交易，簡單粗暴，沒有計算機(jī)、更沒有手機(jī)APP，全程人工**。

“***...”

窗口的交易員頭都沒抬，把手搭在柜臺上，問祁同偉要***。

祁同偉忙掏出***，遞過去。

“買什么？”

交易員依舊沒抬頭，他每天要處理上千個交易，早麻木了。

“深發(fā)展...買九千塊的。”

祁同偉將背包里的九千塊全拿了出來，拍在柜臺上。

四千塊是他攢下的全部身家，五千塊是鐘小艾給的。

交錢的時候，他特意壓低些聲音，怕引起周圍人的注意。

可沒想到，交易員的下一句話，卻讓他異常尷尬。

“沒關(guān)系啦~九千塊也是錢，散戶也能做成大戶的啦..在鵬城，沒人瞧不起你?！?br>
交易員頭都沒抬，把老人頭放進(jìn)驗鈔機(jī)。

嘩啦啦的點鈔聲響個不停。

祁同偉一愣，隨即笑了，笑得有些自嘲。

前世，他沒經(jīng)歷過鵬城的**開放，不了解特區(qū)的真實情況。

1990年的內(nèi)地，萬元戶都還沒多少，九千塊算是一筆巨款。

可放到鵬城證券公司，這點兒錢也就是一散戶，不值一提。

接下來的事兒，就簡單很多了。

交完錢，交易員打印憑證、加蓋鋼印，祁同偉簽字確認(rèn)。

整套流程下來，五分鐘不到，祁同偉親身體驗了一次特區(qū)速度。

祁同偉拿著質(zhì)感厚重的股票憑證，嘴角不自覺勾起。

他看著憑證上持股數(shù)量，三千一百四十股，長出了一口氣。

他挺了挺胸，腰桿子挺得筆直。

他心里清楚，這輩子，他的脊梁徹底直了。

錢是男人膽，權(quán)是男人威。

現(xiàn)在膽有了，剩下的就是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