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貴了，一個月好幾千，再說護工哪有自己家人上心。"
然后她轉(zhuǎn)過頭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我讀懂了：她在看我會不會主動接話。
我沒有接。
我回廚房去盛湯，大家吃了頓飯，桌上婆婆說的全是公以后的康復(fù)安排，話里話外繞來繞去，那個核心意思就一個：家里需要有人全天守著老頭子。
我吃完飯，去洗碗。
碗洗完，我回房間，周啟明進來，坐在床邊，說："若寧，媽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里去，她就是嘴碎。"
我說："我知道，我沒往心里去。"
"爸的事，"他說，"你不用太操心，我來安排。"
我停了一下，說："你來安排，怎么安排？你白天要上班。"
他說："我想辦法，你放心。"
那天晚上他是這么說的，我信了。
第二天，周日。
我早上六點起來，先去次臥看公公，他已經(jīng)醒了，尿袋滿了，我換了，然后把他扶起來靠在床頭，端了一碗小米粥，一勺一喂。
公公吃東西很慢，右邊嘴角合不攏，粥會從那邊漏出來，我拿毛巾接著，擦一下，再喂一勺，一碗粥喂了將近二十分鐘。
上午，周啟明出門說去藥店買公的降壓藥，順便問社區(qū)有沒有康復(fù)指導(dǎo)的服務(wù)。我一個人在家。
公十點左右要翻身，康復(fù)手冊上說每兩小時翻一次防褥瘡，我去幫他翻了，他身體沉，一百四十斤的人半邊不能動，我一個人翻得費勁，翻完胳膊酸了半天。
下午公想擦身，周啟明還沒回來，我燒了熱水，擰了毛巾，幫他擦了上半身。擦到后背的時候公嘟囔了一句什么，聲音含糊，我湊近聽，他說的是"讓啟明來"。
我說："爸，啟明出去買藥了，一會兒就回來，我先幫您擦著。"
他不說話了，但身體僵著，我感覺他不太自在。
擦完我出來，去廚房洗毛巾，站在水池邊，手泡在熱水里，腦子里有個念頭在轉(zhuǎn)。
一個六十三歲的男人，讓兒媳婦擦身，他不自在，我也不自在。但周啟明不在，婆婆不在，沒有別人了。
我把毛巾擰干，搭在架子上，去準備晚飯了。
第三天，也就是周啟明拿出那張調(diào)崗申請的那天。
早上他出門說單位臨時開會，中午不回來。我一個人帶了公一整天。
喂飯，翻身，換尿墊，喂藥，再翻身。
下午兩點多，公公要上廁所，大號，他從床上挪到坐便椅上需要人攙扶，我一個人架不住他的重量，他右腿完全使不上勁，我摟著他的腰往坐便椅上挪，挪到一半他身體往右歪，我死撐住，后背一陣鈍痛，感覺腰上哪根筋被拉了一下。
最后總算把他安置好了。我退出洗手間，站在門口喘氣，后腰那個位置一跳一跳地疼。
公在里面很久，我不好意思進去，就站在門口等著，等了將近二十分鐘，聽見他含糊地喊了一聲，我進去，幫他擦了，再攙回床上。
我洗完手，站在洗手池前面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三十一歲，臉上不算顯老，但眼底下面發(fā)青，頭發(fā)隨手扎的，有一根白的混在里面。
我把那根白頭發(fā)拽掉了，疼了一下，扔進垃圾桶。
晚上七點，周啟明回來了，我們一起吃了晚飯，公在次臥吃的，我端進去喂的。
飯后，周啟明跟我說："若寧，跟你說件事。"
然后他把那張調(diào)崗申請拿出來了。
他站在餐廳，把那張表格展開放在桌上，說是站里調(diào)整排班，讓他轉(zhuǎn)長期夜班，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，住單位宿舍方便交接，不用來回跑了，這樣也省路上的時間，對工作好。
他說了很多，我聽著，一句沒打斷。
等他說完，我安靜地問了一句："什么時候定的？"
他說："今天開會通知的，讓我簽了就生效。"
"今天開會，"我重復(fù)了一下，"就是你早上出門去的那個會？"
"對。"
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表格。簽名欄里，他的名字已經(jīng)簽好了，筆跡很工整，不像是剛簽的，像是提前簽好拿回來給我看一個結(jié)果。
我點頭，沒再問，站起來，走進了臥室。
他跟進來，站在門口，問："若寧，你這什么意思，你說話啊。"
我沒說話，我踩著床沿夠到衣柜頂上，把行李箱拽下來，拉鏈拉開，開始疊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