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屋里的燭火晃了一下。
我沒有說話。
青禾急得眼眶發(fā)紅。
“姑娘，我已經(jīng)把玉扣交給沈家管事了，也讓他快馬去追了?！?br>我看著案上的紅妝。
半晌，我把鳳冠扶正。
“那就等。”
母親想說什么，被父親攔住。
這一等，等到天黑。
宮里第二道旨意到了謝府門前。
宣旨太監(jiān)站在雨里，手中明黃圣旨未開。
他看著我，嘆了一口氣。
“謝姑娘，跪下接旨吧?！?br>我跪在謝府正廳。
雨聲蓋過了母親的低泣。
宣旨太監(jiān)展開圣旨。
“奉天承運(yùn)，皇帝詔曰，謝氏女棠，端方淑慎，德容兼?zhèn)洌胤獍矊幙ぶ鳎n婚鄰國太子，擇吉日啟程和親?！?br>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(wěn)。
穩(wěn)得像釘子。
釘進(jìn)我的骨頭里。
我叩首。
“臣女接旨?！?br>母親扶我時，手都在抖。
父親站在一旁，眼眶發(fā)紅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。
他是禮部尚書。
他比誰都清楚，這道旨意一旦落下，便不是沈硯之跑進(jìn)宮說兩句話就能改的。
我捧著圣旨站起身。
宣旨太監(jiān)壓低聲音。
“姑娘，皇后娘娘讓奴才帶句話?！?br>我看向他。
他說：“若你不愿，今晚還可入宮一趟。”
我明白皇后的意思。
她愿意幫我爭最后一次。
可爭什么呢？
爭沈硯之終于想起我？
爭他把我放在別人前面一次？
我問：“鎮(zhèn)北將軍可入宮了？”
宣旨太監(jiān)一怔。
他搖頭。
沒有。
我笑了。
“勞煩公公回稟娘娘，謝棠領(lǐng)旨。”
太監(jiān)走后，屋里死寂。
青禾撲通跪下。
“姑娘，是奴婢沒用，奴婢該親自去追將軍的?！?br>我把圣旨放在桌上。
“不怪你?！?br>誰都不怪。
要怪，就怪我把自己看得太重。
夜里，沈家終于來了人。
不是沈硯之。
是他的母親，沈老夫人。
她由嬤嬤扶著進(jìn)門，身后還跟著幾個沈家的丫鬟。
母親見她，神色冷下來。
“老夫人深夜前來，有事？”
沈老夫人嘆氣。
“親家母，你這話就生分了?！?br>母親的臉更冷。
“圣旨已下，親家二字，不敢當(dāng)?！?br>沈老夫人臉上僵了一下。
她轉(zhuǎn)向我。
“阿棠，你是個懂事孩子，今日的事，確實(shí)趕巧了?！?br>我坐在椅上，沒有起身。
她顯然不習(xí)慣。
從前她來謝府，我總是親自迎到門口。
給她奉茶。
聽她說沈硯之幼時如何難帶。
聽她說將軍府人丁單薄，日后還要我多操持。
她那時滿意地拍我的手，說我賢惠。
現(xiàn)在我只是坐著。
她的眉頭皺起。
“你這孩子，是不是心里怨硯之？”
我抬眼。
“我不該怨嗎？”
沈老夫人被噎住。
很快，她又?jǐn)[出長輩姿態(tài)。
“知蘅從小身子弱，今日在山路上傷了腳，硯之去接她，也不過是盡兄長之責(zé)。”
兄長之責(zé)。
我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。
“所以我的婚事，不如她一只腳重要。”
沈老夫人臉色沉下。
“阿棠，你怎么能這么說？”
我看著她。
“那該怎么說？”
“說沈?qū)④娭厍橹亓x？”
“說孟姑娘嬌弱可憐？”
“說我謝棠命不好，正巧趕在她崴腳這日被人求親？”
沈老夫人氣得拍了桌。
“你還沒嫁進(jìn)沈家，就敢這樣頂撞長輩？”
母親站起身。
“老夫人慎言?！?br>我卻笑了。
“我不會嫁進(jìn)沈家了?！?br>這句話一出，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沈老夫人愣住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我把圣旨推到她面前。
“我說，我不會嫁給沈硯之了?！?br>她盯著那道圣旨，臉色終于變了。
“這圣旨又不是不能想法子……”
“不能?！?br>我打斷她。
“就算能，我也不想改?！?br>沈老夫人像聽見了什么荒唐話。
“阿棠，你和硯之二十年的情分，怎么能說不要就不要？”
我看著她。
“二十年情分，抵不過他今日沒來?！?br>她嘴唇動了動。
這一次，她沒接上話。
門外忽然傳來馬蹄聲。
很急。
由遠(yuǎn)及近，踏碎滿院雨聲。
青禾猛地抬頭。
“姑娘，好像是將軍府的馬！”
沈老夫人眼中一亮。
“是硯之！我就知道，他心里有你！”
我沒有動。
門被推開。
沈硯之站在雨里，披風(fēng)濕透，發(fā)梢滴水。
他身后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