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房裝修好那天，我發(fā)現(xiàn)主臥墻上的海棠畫被換了。

換成了一幅向日葵。

我問女友，她隨口說：

“知遠(yuǎn)喜歡這個，順手就改了?！?br>
“反正你也不懂這些?！?br>
可那幅海棠，是我母親生前給我畫的。

我盯著空蕩蕩的墻，半天沒說話。

傅清妍以為我又要較真，語氣不耐。

“別為一幅畫上綱上線?！?br>
“知遠(yuǎn)只是幫忙看裝修，他眼光比你好?！?br>
后來我才知道，不止這幅畫。

衣帽間按許知遠(yuǎn)的身高改了掛區(qū)。

書房選了他常用的胡桃木色。

連床頭燈，都是他說“太亮?xí)恢保登邋艙Q掉的。

我曾經(jīng)以為，這是我們的婚房。

原來我只是被允許住進(jìn)來的人。

傅清妍見我收起鑰匙，終于皺眉。

“林硯舟，你又想鬧什么？”

我搖搖頭。

窗外海棠開得正盛。

可我忽然想起，花謝的時候從來沒有聲音。

就像我放下她。

......

我把鑰匙放進(jìn)兜里時，傅清妍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腕。

她指尖很涼，壓著我腕骨，語氣充滿無奈。

“硯舟，裝修已經(jīng)到最后一步了，你現(xiàn)在鬧，工人還得返工，沒必要吧?！?br>
我看著那幅向日葵。

“我沒讓你返工?！?br>
傅清妍松了半分力道，像終于滿意我的懂事。

“那就好。知遠(yuǎn)今天還特意過來看過，他說這幅畫掛在這里，房間會亮一點?！?br>
我笑了笑。

“他挺費心?！?br>
“他本來就懂這些?！备登邋闷鹗謾C回消息，拇指停得很快，“不像你，總盯著舊東西不放?！?br>
舊東西。

我母親留下的畫，成了她嘴里可以被隨手換掉的舊東西。

設(shè)計師在旁邊聽得尷尬，拿著平板小聲問：

“傅總，那衣帽間的領(lǐng)帶柜，還按許先生選的深咖色定嗎？”

傅清妍沒抬頭。

“嗯，他不喜歡太淺的顏色，顯亂?！?br>
設(shè)計師怔了一下，飛快看了我一眼。

傅清妍這才意識到話里不對，眉心微動，又很快恢復(fù)平靜。

“我是說他幫忙試過燈光和收納，意見比較專業(yè)，你別亂想?！?br>
我點頭。

“我不亂想?！?br>
她似乎被我的平靜噎了一下，視線落在我臉上。

“你今天怎么怪怪的？”

我沒回答，轉(zhuǎn)身去了衣帽間。

掛衣區(qū)被改高了，抽屜也換成了許知遠(yuǎn)喜歡的皮質(zhì)托盤。

我以前說過自己文件和畫冊多，想留一面高柜。

傅清妍說婚房不是工作室，讓我別把這里弄得像倉庫。

可許知遠(yuǎn)一句喜歡陳列腕表，柜子就有了他的形狀。

我拉開抽屜，里面放著一只深棕色皮質(zhì)表盒。

那不是我的東西。

傅清妍走過來，看見表盒后，眼神一頓，隨手把它推回原處。

“知遠(yuǎn)落下的，改天讓他拿走?！?br>
我問：“他來過幾次？”

“裝修嘛，他當(dāng)然要來?！备登邋Z氣淡了，“你工作忙，我讓他盯著，是替你省事?！?br>
“他有鑰匙嗎？”

傅清妍把手機扣在掌心，輕笑一聲。

“林硯舟，你是不是一定要把話說得這么難聽？他是來幫忙，不是來偷東西?！?br>
我看著她。

“我只是問，他有沒有鑰匙。”

門口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。

許知遠(yuǎn)提著甜品進(jìn)來，動作熟得像回家。

“清妍，我買了你愛吃的栗子蛋糕，順路給硯舟也帶了一份?！?br>
他看見我，笑容沒變。

“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？”

傅清妍很自然地接過他手里的袋子。

“沒有，他剛剛還說你費心?！?br>
許知遠(yuǎn)彎起眼睛。

“硯舟別跟我客氣，婚房這么重要，我當(dāng)然想幫你們弄好?！?br>
我看著他腳上那雙深灰色軟底拖鞋。

鞋柜里只有一雙新的，比我的碼數(shù)大半碼。

傅清妍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，語氣終于有點不耐。

“拖鞋而已。他來得多，就放了一雙，省得每次換鞋麻煩?！?br>
許知遠(yuǎn)輕輕垂眼。

“要不我?guī)ё甙桑幹劭赡軙橐??！?br>
“不用。”傅清妍替他做了決定，“他沒那么小氣?！?br>
我低頭，把包里的鑰匙拿出來，放在玄關(guān)柜上。

“那這把也放這兒吧。”

傅清妍看著鑰匙，臉色沉了些。
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我說：“你們更需要。”

她盯了我?guī)酌?，像在分辨我到底是真生氣，還是又想讓她低頭。

許知遠(yuǎn)先開口。

“硯舟，你別誤會，我和清妍從小就這樣，很多習(xí)慣改不了，但我們真的只是朋友。”

傅清妍接得很快。

“聽見了吧？別把他說得連忙都不敢?guī)汀！?br>
我拿起包。

“嗯?！?br>
傅清妍的手又扣住我的腕骨，這次力道重了些。

“我讓司機送你回去。晚上我還有應(yīng)酬，你先別給我媽打電話說這些亂七八糟的?！?br>
我抬眼看她。

“你怕我說什么？”

“怕你添油加醋?！彼龎旱吐曇?，“婚禮還有三個月，別讓兩家人難看?！?br>
三個月。

我和她訂婚兩年，婚禮日期終于定下來的那天，我把日歷圈了三遍。

現(xiàn)在那間被圈起來的婚房里，到處都是許知遠(yuǎn)的痕跡。

設(shè)計師收拾東西準(zhǔn)備走，經(jīng)過我身邊時，平板屏幕亮了一下。

我看見項目名那一欄寫著幾個字。

知遠(yuǎn)舊居風(fēng)格復(fù)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