點，這筆賬很好算的?！?br>她說完，拍了拍我哥的手：「對吧老公？」
蘇遠嗯了一聲，繼續(xù)盯著地板看。
我看了一眼我媽。
我媽六十多了，腿不太好，長途飛行坐經(jīng)濟艙其實挺遭罪的。
我本來訂頭等艙就是想讓她舒服點。
「嫂子，我媽腿不好——」
「阿姨身體好著呢，」錢敏打斷我，「經(jīng)濟艙又不是站著飛，一樣有座位。你呀，就是花錢大手大腳，不當家不知柴米貴。」
她收起手機，站起來整了整衣服：「你要學你哥，踏實實賺錢。別老想著享受，先想自己有沒有那個資本?！?br>這句話出來的時候，我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學我哥。
賺錢。
資本。
我看向蘇遠。
蘇遠·我公司掛名副經(jīng)理·每月到手一萬五·上班時間主要在打游戲·蘇遠。
他的工資。
是我發(fā)的。
他所謂的「賺錢」，就是每天到我公司打卡，然后坐在辦公室里打一天原神，到點下班。
我想解釋。
我真的想解釋。
但我媽在旁邊拉了拉我袖子，小聲說：「行了行了，別鬧，一家人出來玩，和氣氣的?！?br>我吞下了到嘴邊的話。
行。
就當經(jīng)濟艙體驗生活。
登機了。
我走到32F，最后一排。
挨著廁所門。
剛坐下，一股洗手液混著某種不可描述氣味的復合香氣撲面而來。
旁邊坐了個大哥，體型不小，胳膊肘已經(jīng)越過了扶手的領(lǐng)土線。
三個小時的飛行。
我裹緊外套，閉上了眼。
困意這時候反而沒了。
腦子里全是我嫂子那句話：「你要學學你哥，踏踏實實賺錢?！?br>好。
非常好。
這趟旅行，我倒要看看，她還能整出什么活。
飛了一個多小時，空姐推著餐車過來了。
到我這排的時候，餐車上只剩下一種選擇。
雞肉飯。
而且看那個份量和賣相，我懷疑這個雞在生前過得也不太好。
我拿過來扒了兩口，咽下去了。
又想起嫂子說的「飛機上有免費咖啡」。
我按了呼叫鈴。
「請問有咖啡嗎？」
空姐微笑：「先生，經(jīng)濟艙只提供礦泉水和果汁，咖啡是商務(wù)艙及以上的服務(wù)?！?br>我：「……」
謝你啊嫂子。
免費咖啡。
經(jīng)濟艙的免費咖啡。
你是認真的嗎？
旁邊大哥翻了個身，胳膊肘重壓上了我的肋骨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忍。
第三章
飛機落地。
三亞。
出了航站樓，熱浪撲過來，我把羽絨服脫了。
「走，先去酒店?！刮疑┳釉谇懊嬲泻?。
我之前定的是海棠*那家五星級度假酒店。
海景房，有私人泳池，自助早餐能吃到下午。
我特意選的，就想讓爸媽住得舒服。
上了出租車——對，出租車，不是接機專車——我順口問了一句：「酒店是哪家來著？」
錢敏報了個名字。
我沒聽過。
打開手機搜了一下。
然后我沉默了。
那是個青年旅社。
不是那種文藝小清新的精品青旅。
是那種，八人間，公共衛(wèi)生間，24小時熱水——如果運氣好的話——的那種。
「嫂子，」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，「這是青旅。」
「知道啊?！顾み^頭，「干凈、便宜、離市區(qū)近。住酒店就是睡一覺的事，花那么多錢住什么五星級？有那錢不如留著給孩子將來讀書?！?br>她和我哥還沒孩子。
這個「將來」屬實遙遠了點。
「可我爸媽——」
「爸媽不也年輕過嗎？當年插隊的時候住的條件比這差多了，是吧爸？」
我爸坐在副駕駛，可能是還沒從時差中緩過來（雖然沒有時差），含糊嗯了一聲。
我媽在我旁邊，小聲跟我說：「行了，住哪都一樣，媽不挑?！?br>她拍了拍我的手背，意思是別鬧了。
我攥了拳頭，沒再說話。
車開了四十分鐘，拐進一條巷子。
到了。
我抬頭看了一眼招牌。
「椰風海韻青年驛站」。
招牌上有兩個燈管不亮了，遠看像「椰風海 青年 站」。
推開門，前臺是個染著黃毛的小伙，趿拉著人字拖，正在刷短視頻。
見我們進來，他摘了一只耳機：「住店？」
「對，網(wǎng)上訂的，錢敏?！刮疑┳由锨埃统鍪謾C翻訂單。
黃毛低頭查了查：「哦，兩間八人間，對吧？男的一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