圍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號角聲在山谷間回蕩，春獵正式開始。。，看見鄭屹川已經(jīng)穿戴整齊，正蹲在他榻邊，手里拿著一塊濕帕子，眼巴巴地等著他醒來。“你醒了？快擦把臉。”鄭屹川把帕子遞過來，“外面已經(jīng)開始了，太子和二皇子都帶隊進(jìn)山了，咱們也趕緊的?！保鹕頁Q衣服。，嘴上卻沒閑著：“我剛才出去轉(zhuǎn)了一圈，聽說二皇子一早就帶人往深山里去了，說要獵一頭熊。太子倒是沒走那么遠(yuǎn)，就在附近的林子里轉(zhuǎn)悠。你說這倆人，性格真是天差地別?！保涯褡蚜现匦聮煸谘g：“走吧?！保嵰俅ǖ氖绦l(wèi)已經(jīng)牽了兩匹馬過來。，高大神駿；另一匹是借來的溫順母馬，毛色油亮，性格安靜，專門給沈硯準(zhǔn)備的?！澳銜T馬吧？”鄭屹川問?！皶稽c?！鄙虺幟嗣R脖子，那匹馬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手心，“不算精通。沒事，你慢慢騎，我跟著你?！编嵰俅ǚ砩像R，動作利落瀟灑，引來旁邊幾個世家小姐的注目。，只盯著沈硯上**動作，生怕他摔了。，雖然不像鄭屹川那樣干脆利落，但自有一種從容不迫的味道。，拉了拉韁繩，朝鄭屹川點了點頭：“走吧?！?br>兩人策馬緩緩向圍場深處行去。
清晨的山林空氣清新，樹葉上還掛著露珠，陽光穿過樹冠灑下來，在林間小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偶爾有兔子從草叢里竄出來，驚起一片飛鳥。
鄭屹川騎在前面開路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沈硯，確認(rèn)他跟上了沒有。
沈硯騎得很穩(wěn)，不急不慢，目光卻一直在觀察周圍的環(huán)境——哪里的草木茂盛，哪里的地勢低洼，哪里的風(fēng)向變化，他都一一記在心里。
“沈硯，你東張西望看什么呢？”鄭屹川勒住馬等他。
“在看地形?！鄙虺幷f，“這片林子?xùn)|高西低，水源應(yīng)該在西北方向，獵物多半會去那邊喝水。”
鄭屹川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起來：“你才來了一天，就把地形摸透了？我來了三年都沒你清楚?！?br>沈硯沒接話，只是微微笑了笑。
他們沿著山道繼續(xù)前行，走了大約一刻鐘，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鄭屹川警覺地勒住馬，擋在沈硯前面，手按上了腰間的佩刀。
一匹黑色駿馬從林間沖出，馬上的人一襲玄色騎裝，面容冷峻，正是太子凌御宸。
凌御宸的馬似乎受了驚，正不顧一切地往前沖。
凌御宸拉著韁繩，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，卻怎么也控制不住那匹發(fā)瘋的馬。
他的身后跟著幾個侍衛(wèi)，被甩開了一大段距離，一時半會兒趕不上來。
鄭屹川臉色一變：“太子的馬驚了！”
他正要沖上去幫忙，沈硯已經(jīng)先他一步動了。
沈硯沒有直接去攔驚馬，而是策馬斜**凌御宸的側(cè)面，從腰間的布囊里掏出一把隨身攜帶的銅哨，放在嘴邊吹了一聲。
那銅哨發(fā)出的聲音很特別，尖銳卻不刺耳，帶著一種奇異的頻率。
鄭屹川不知道那是什么東西，但那匹驚馬聽到哨聲后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，耳朵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似乎在辨別聲音的方向。
沈硯又吹了兩聲，一聲比一聲低，聲音里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。
那匹**腳步越來越慢，從狂奔變成了小跑，最后終于停了下來，打著響鼻，渾身還在微微發(fā)抖。
凌御宸從馬上翻身下來，腳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，沈硯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。
“殿下沒事吧？”沈硯問。
凌御宸穩(wěn)住身形，低頭看了沈硯一眼。
晨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，落在沈硯的臉上，把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清亮。
那雙眼睛里沒有慌張，沒有邀功，只有一種平靜的關(guān)切，像是一汪深潭，看不見底，卻讓人覺得安心。
“無事?！绷栌肥栈啬抗猓曇粲行﹩。岸嘀x?！?br>鄭屹川這時才趕過來，翻身下馬，單膝跪地行了個禮：“臣救駕來遲，請殿下恕罪?！?br>凌御宸擺了擺手，示意他起來。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沈硯身上，帶著幾分審視，也帶著幾分好奇：“你是哪家的公子？”
“回殿下，臣沈硯，父親是翰林院編修沈明遠(yuǎn)?！鄙虺幋鸬?，語氣不卑不亢。
凌御宸微微頷首，視線在他腰間的墨玉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看向他手里的銅哨：“這是什么？”
“銅哨?！鄙虺幇焉谧舆f過去給凌御宸看，“家母從西域商人手里買的，說是用特殊合金鑄造，發(fā)出的聲音能安撫牲畜。臣也是第一次用，沒想到真的有效?！?br>凌御宸接過哨子看了看，還給他時，指尖不經(jīng)意地碰了一下沈硯的手背。
很輕，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。
沈硯神色如常地把哨子收好，退后一步，拉開了距離。
凌御宸的侍衛(wèi)們這時才趕到，一個個嚇得臉色發(fā)白，跪了一地。
凌御宸沒有責(zé)怪他們，只是淡淡地說了句“下次跟緊些”，便讓人重新牽了一匹馬來。
他上馬之前，又看了沈硯一眼。
“沈硯?！彼盍艘槐檫@個名字，像是在品味什么，“本王記住了?！?br>說完，他策馬離去，身后的侍衛(wèi)們急忙跟上。
馬蹄聲漸漸遠(yuǎn)去，林間重新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鳥叫聲和風(fēng)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鄭屹川站在原地，看著凌御宸離去的方向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硯問。
鄭屹川轉(zhuǎn)過頭來，表情復(fù)雜地看著沈硯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后擠出一句：“你剛才太冒險了。那是驚馬，萬一被撞到了怎么辦？”
沈硯想了想，認(rèn)真地說：“我當(dāng)時觀察過距離和速度，不會撞到的。”
“觀察？”趙恒的聲音拔高了一點，“你在那種情況下還有心思觀察這個？”
沈硯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輕很淡，卻讓鄭屹川心里那股火氣一下子滅了大半。
“我不會有事的?！鄙虺幷f，“你放心?！?br>鄭屹川深吸了一口氣，又重重地吐出來，翻身上馬，嘟囔了一句：“我放心個鬼?！?br>沈硯聽見了，沒接話，只是騎著馬跟在他后面，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有散。
他們繼續(xù)在林中穿行，鄭屹川打了一只野兔和兩只山雞，興致勃勃地掛在馬鞍上，說要帶回去讓廚房烤了吃。
沈硯一箭沒放，全程都在看風(fēng)景，偶爾停下來看看路邊的花草，摘了幾朵不知名的野花，用草莖扎了一小束。
“你摘花做什么？”鄭屹川好奇地湊過來。
“帶回去給安宜。”沈硯說，“她喜歡這個?！?br>鄭屹川看著他手里那束顏色素淡的野花，心里忽然軟了一下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他想，沈硯這個人，對妹妹都這么溫柔，那對……對別人呢？
他沒敢往下想。
日頭漸漸升高，快到正午的時候，他們在一處溪流邊停下來歇息。
溪水清澈見底，能看見小魚在水草間游來游去。
鄭屹川蹲在溪邊洗了把臉，又捧了水喝了兩口，回頭招呼沈硯：“這水挺甜的，你來嘗嘗?！?br>沈硯走過去，蹲在他旁邊，用手捧了水送到嘴邊。
水確實很甜，帶著山泉特有的清冽。
他喝完水，低頭看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，旁邊是鄭屹川的倒影，兩個少年的影子挨在一起，被水流攪碎又拼合。
“沈硯?！编嵰俅ê鋈唤兴?。
“嗯？”
“你以后……別在那種場合出手了。”鄭屹川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幾乎被溪水聲蓋過，“太子那邊，水深得很。你幫了他，不一定是好事?！?br>沈硯側(cè)頭看他，鄭屹川沒有看他，盯著水面，表情認(rèn)真得不像平時的他。
沈硯想了想，說：“你說的有道理?！?br>鄭屹川松了口氣。
“但當(dāng)時的情況，我不出手，他可能會受傷?！鄙虺幗又f，“換作是你，我也會做同樣的事?！?br>鄭屹川猛地轉(zhuǎn)過頭來，對上沈硯平靜的目光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想說點什么，張了張嘴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，什么聲音都發(fā)不出來。
沈硯站起身，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，把手里那束野花又整理了一下，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：“走吧，該回去了，下午你不是還要參加射箭比試嗎？”
鄭屹川站起來，跟在沈硯身后，看著他月白色的背影在林間小路上不緊不慢地走著，忽然覺得這世上所有的路，他都想和這個人一起走。
“沈硯?！彼纸辛艘宦暋?br>沈硯回過頭來。
鄭屹川迎上他的目光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后只是笑了一下：“沒什么，走吧?！?br>兩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林子，在圍場入口處碰上了正從另一條路回來的二皇子凌驍燁一行人。
凌驍燁的馬前掛著一頭死鹿，鹿角很大，看起來是他今天的戰(zhàn)利品。
他騎在馬上，春風(fēng)滿面，看見沈硯和鄭屹川，目光在沈硯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沈硯。”凌驍燁叫住了他，語氣隨意得像在叫一個熟人，“昨天沒來得及問你，你平時讀什么書？”
沈硯停住腳步，轉(zhuǎn)身行禮：“回殿下，四書五經(jīng)都讀，雜書也看一些?！?br>凌驍燁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：“雜書？什么雜書？”
“游記、方志、地理類的書居多?！鄙虺幋鸬馈?br>凌驍燁點了點頭，目光在沈硯臉上又流連了一會兒，說了句“有意思”，便帶著人馬揚(yáng)長而去。
鄭屹川站在原地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他又問你了?！编嵰俅ㄕf。
“嗯?！鄙虺帒?yīng)了一聲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鄭屹川想說什么，忍了忍，還是沒忍?。骸八趺淳陀浀媚愕拿至?？”
沈硯看了他一眼，似乎想笑，但忍住了：“可能是因為我比較好記?！?br>鄭屹川被這句話噎了一下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他看著沈硯若無其事地往前走，心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感越來越強(qiáng)。
他說不清楚自己在煩什么，只是覺得，沈硯被別人注意這件事，讓他渾身上下都不舒服。
就像一件只屬于自己的寶貝，忽然被別人看見了，那些人還想伸手來摸。
鄭屹川攥緊了拳頭，又松開，快步追了上去。
下午的射箭比試，鄭屹川發(fā)揮失常，只拿了個第六名。
他自己倒是滿不在乎，說今天風(fēng)太大影響了發(fā)揮，但沈硯注意到，他每次射箭之前都會往自己這邊看一眼。
沈硯坐在看臺上，手里還拿著那束野花，安靜地看著場上的比試。
午后的陽光有些曬，他把披風(fēng)的兜帽拉起來遮了遮太陽，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這個圍場里，有好幾道目光正以不同的方式落在他身上。
太子凌御宸坐在主位上，遠(yuǎn)遠(yuǎn)地看著沈硯的方向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著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他想起今天上午沈硯扶住他手臂時那個動作——穩(wěn)，準(zhǔn)，而且沒有一絲多余。
那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反應(yīng)速度和判斷力。
一個翰林院編修的兒子，一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十六歲少年，怎么會有這樣的本事？
凌御宸收回目光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眼底的興味像是茶香一樣，慢慢地氤氳開來。
而在看臺的另一側(cè)，二皇子凌驍燁也正看著沈硯。
他注意到沈硯手里那束野花，注意到他拉兜帽時露出的那截下巴，注意到他安靜看比賽時微微翹起的嘴角。
凌驍燁把玩著手里的一支箭，忽然笑了。
有意思。
這個沈硯，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要有意思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那個“有意思”的人，此刻心里只惦記著一件事：這束野花帶回帳篷后要怎么保鮮，才能讓沈安宜看到的時候還是新鮮的。
僅此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