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指路的貓與燒不壞的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青石板路上蒙著層薄霜，踩上去咯吱作響。陳硯裹緊了單薄的外套，哈出的白氣剛飄到眼前就散了，手里攥著的手機屏幕還亮著，那個陌生號碼的短信像根刺，扎在視網(wǎng)膜上。。，得三個成年人才能合抱，虬結(jié)的枝椏在夜空中張牙舞爪，像是無數(shù)只伸向月亮的手。樹底下有個石墩子，磨得溜光，一看就有些年頭了。。，除了風(fēng)吹過樹葉的“沙沙”聲，連個鬼影都沒有。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，四點十七分，離對方說的“子時三刻”已經(jīng)過去快四個小時了?！氨凰Ａ耍俊彼吐暳R了句，心里那點剛?cè)计鸬钠诖龥隽税虢?。也是，這種半夜約在老槐樹下的事，怎么想都透著不靠譜。，腳邊突然蹭過來一團毛茸茸的東西。，是只黑貓。，連一根雜毛都沒有，唯獨一雙眼睛綠得嚇人，像是兩盞淬了毒的小燈籠。陳硯認得這只貓——剛才在出租屋墻角看到的，就是它。？還跟了他十幾公里？，只是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，然后轉(zhuǎn)身朝老槐樹后面的巷子走去，走兩步就回頭看他一眼，像是在引路。。。出租屋里那些銅錢，還有剛才那個詭異的眼神，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貓?？涩F(xiàn)在他除了跟著這只貓，似乎也沒別的選擇——那個蓑衣黑影說不定還在找他，回出租屋是找死，去別的地方又不知道該往哪走?！澳阋歉宜Ｎ?，就把你燉了。”陳硯惡狠狠地威脅了一句，雖然他自己都覺得這話沒什么氣勢。，喉嚨里發(fā)出“咕?！币宦暎恢朗窃诔靶€是在應(yīng)和，轉(zhuǎn)身加快了腳步。
巷子很深，兩側(cè)是斑駁的磚墻，墻頭上長著半枯的狗尾草。越往里走，空氣就越冷，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，混合著舊書紙的霉味。走到巷子盡頭，是一扇虛掩著的朱漆木門，門環(huán)是銅制的，上面銹跡斑斑，刻著兩個模糊的“福”字。
黑貓停在門口，用爪子拍了拍門板。
“咚咚咚”，三聲輕響，在寂靜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
陳硯深吸一口氣，推開了門。
門后是個小院子，鋪著青石板，角落里種著幾株不知道名字的草藥，散發(fā)著清苦的味道。正對著門的是一間瓦房，窗戶上糊著白色的窗紙，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，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坐在桌前。
“進來吧?！币粋€蒼老的聲音從屋里傳來，帶著點沙啞，卻讓人莫名地安心。
陳硯走了進去。
屋里陳設(shè)很簡單，一張八仙桌，兩把太師椅，墻角立著一個舊書柜，塞滿了線裝書。桌前坐著一個老頭，頭發(fā)胡子全白了，臉上布滿皺紋，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對襟褂子，正低頭用一個小碾子碾著什么草藥。
“坐?！崩项^指了指對面的太師椅，頭也沒抬。
陳硯坐下了，懷里的銅錢突然微微發(fā)燙，像是在提醒他什么。他看了一眼老頭，又看了一眼門口——那只黑貓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了，正蹲在老頭腳邊，**爪子。
“您是……”陳硯忍不住開口。
“你可以叫我周老頭。”老頭終于停下了手里的活，抬起頭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不像普通老人那樣渾濁，反而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，直勾勾地盯著陳硯，“你就是陳硯？”
“是?！标惓廃c點頭，心里更疑惑了，“是您給我發(fā)的短信？”
周老頭沒直接回答，而是指了指他懷里：“東西帶來了？”
陳硯猶豫了一下，把那枚銅錢掏了出來，放在桌上。銅錢剛一碰到桌面，就像是有生命似的，微微顫動了一下，背面的怪字又浮現(xiàn)出來，比之前清晰了一些。
周老頭的眼睛亮了亮，拿起銅錢仔細看了看，嘆了口氣：“沒想到啊，‘泣靈’竟然會認你做主。”
“泣靈？這是它的名字？”
“嗯，”周老頭把銅錢放回桌上，推到陳硯面前，“這是一枚養(yǎng)魂錢，能滋養(yǎng)魂魄，也能……引來不干凈的東西?！?br>陳硯想起那個蓑衣黑影，打了個哆嗦：“就像剛才那個……”
“那是水鬼，”周老頭淡淡道，“守在忘川邊的雜役，被‘泣靈’的氣息引來了。不過它膽子小，被‘泣靈’的靈力傷了，短時間內(nèi)應(yīng)該不敢再來了?！?br>忘川？水鬼？靈力？
這些詞像是從神話故事里蹦出來的，聽得陳硯一頭霧水。他張了張嘴，想問的問題太多，反而不知道從哪說起。
周老頭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，笑了笑：“你是不是覺得這一切都很離譜？”
陳硯老實地點點頭。
“等你記起所有事，就不覺得離譜了。”周老頭站起身，走到書柜前，在最底層摸索了半天，拿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，遞了過來，“這個，給你。”
陳硯接過來，感覺沉甸甸的。打開紅布一看，是個巴掌大的木盒子，黑沉沉的，不知道是什么木頭做的，上面刻著和泣靈銅錢上一樣的怪字。
“這里面是什么？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周老頭重新坐下，端起桌上的一個粗瓷碗，喝了口什么東西，“不過看之前，我得提醒你一句，有些事，記起來了，就再也回不去了?！?br>陳硯的心跳了一下。
記起來？記起什么？那個血色荒原的夢嗎？還是……他遺忘的其他事情？
他咬了咬牙，打開了木盒。
盒子里沒有金銀珠寶，只有一張折疊起來的紙，泛黃發(fā)脆，像是存放了很久。陳硯小心翼翼地展開，上面用毛筆寫著幾行字，字跡蒼勁有力，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。
“庚辰年，七月初七，天裂，妖潮至。吾等死守昆侖，然力有不逮。今遣‘泣靈’尋少主，望少主……勿忘前塵，勿負蒼生?！?br>沒有署名，也沒有更多的解釋。
陳硯盯著那幾行字，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炸開一樣。庚辰年？那是十八年前。天裂？妖潮？昆侖？這些詞陌生又熟悉，仿佛在哪里聽過，卻又想不起來。
少主？他們說的少主，是自己嗎？
“這……”陳硯抬頭看向周老頭，想問個明白。
可他剛抬起頭，就看到周老頭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，嘴角溢出一絲鮮血。
“周老！”陳硯驚呼一聲，猛地站起來。
周老頭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別過來，眼神里充滿了驚恐，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?！八鼈冞€是找來了……”
陳硯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門口，只見那扇朱漆木門不知什么時候已經(jīng)被推開了，門口站著幾個黑影，和之前那個蓑衣黑影很像，但更高大，身上散發(fā)著的腥臭味也更濃。
“抓住他們！”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，比之前那個黑影的聲音更尖利。
黑影們猛地朝屋里撲了過來。
周老頭咬了咬牙，突然從懷里掏出一把**的符紙，往空中一拋，大喝一聲：“燃！”
符紙在空中突然燃起幽藍色的火焰，形成一道火墻，擋住了黑影們的去路。黑影們被火焰燒到，發(fā)出凄厲的慘叫，暫時退了回去。
“快走！”周老頭推了陳硯一把，聲音急促，“拿著盒子和泣靈，去……去青峰山找清虛道長！他會告訴你一切！”
“那您呢？”陳硯急道。
“我老了，走不動了，”周老頭笑了笑，笑容里帶著一絲決絕，“能多拖他們一會兒是一會兒。記住，千萬別打開盒子里的第二樣?xùn)|西，除非……萬不得已。”
第二樣?xùn)|西？陳硯低頭看了看木盒，里面明明只有一張紙。
就在他愣神的瞬間，周老頭突然抓起桌上的油燈，朝火墻扔了過去。油燈里的煤油灑在火墻上，火焰瞬間暴漲，把整個門口都堵住了。
“走??！”周老頭嘶吼道。
陳硯知道不能再猶豫了，抓起桌上的銅錢和木盒，轉(zhuǎn)身朝后窗跑去。他推開窗戶，外面是一條狹窄的后巷。
就在他跳出去的瞬間，身后傳來一聲巨響，像是屋子塌了。緊接著，是周老頭的一聲慘叫，還有黑影們興奮的嘶吼聲。
陳硯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住了，他回頭看了一眼，只見火光沖天，映紅了半邊夜空。
他咬了咬牙，強忍著眼淚，轉(zhuǎn)身沖進了后巷。
那只黑貓不知道什么時候跟了出來，又走在他前面，給他引路。
跑了不知道多久，直到再也聽不到身后的動靜，陳硯才停了下來，靠在墻上大口喘著氣。他打開木盒，想再看看那張紙，卻發(fā)現(xiàn)盒子里除了那張紙，還有一個小小的布包，剛才太急，沒注意到。
他打開布包，里面是一撮黑色的粉末，散發(fā)著和周老頭屋里草藥相似的味道。
這就是周老說的第二樣?xùn)|西？
陳硯把布包塞回盒子里，正準備把盒子收起來，卻不小心碰到了那張紙。紙的邊角被火燎到了一點，竟然沒有燒焦，反而發(fā)出“滋滋”的響聲，像是在抵抗火焰。
陳硯愣住了。
這紙……燒不壞？
他心里一動，從口袋里掏出打火機（那是他以前在福利院撿的，一直沒舍得扔），打著火，小心翼翼地湊到紙的邊緣。
火苗**著紙角，紙卻完好無損，甚至連點焦痕都沒有，反而上面的字跡像是活了過來一樣，微微閃爍著金光。
更詭異的是，當火苗碰到“昆侖”兩個字時，陳硯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——
一座高聳入云的山峰，峰頂覆蓋著萬年不化的積雪，山腰處云霧繚繞，隱約能看到無數(shù)宮殿樓閣，仙氣縹緲。
可緊接著，畫面就變了。
天空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，漆黑的裂縫里伸出無數(shù)只漆黑的爪子，妖物們從裂縫里蜂擁而出，嘶吼著撲向那些宮殿。仙人們手持法寶，奮力抵抗，鮮血染紅了雪地，斷肢殘骸遍地都是……
“啊！”陳硯痛呼一聲，打火機掉在地上，火苗熄滅了。
腦海里的畫面消失了，但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和絕望，卻仿佛還殘留在骨髓里。
他捂著腦袋，大口喘著氣，冷汗?jié)裢噶撕蟊场?br>這張紙……到底是什么？
昆侖……妖潮……少主……
無數(shù)的線索在他腦海里交織，像一團亂麻。他看向那只蹲在旁邊的黑貓，黑貓碧綠的眼睛里，似乎也多了一絲復(fù)雜的情緒。
就在這時，陳硯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個陌生號碼，和之前發(fā)信息的不是同一個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接了起來。
電話那頭沒有聲音，只有一陣“沙沙”的電流聲，像是信號不好。
過了幾秒，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響起，帶著點委屈：“哥哥……你什么時候回來呀？我一個人……好害怕……”
陳硯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這個聲音……
是福利院那個在大火里沒了的小不點！
他怎么會……給我打電話？
“你是誰？”陳硯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。
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一下，然后突然變得尖利起來，像是指甲刮擦玻璃：“哥哥……你忘了我嗎？那場火……好熱啊……我在里面……等你好久了……”
“啪！”
陳硯嚇得一把掛斷了電話，手機掉在地上，屏幕摔裂了。
他驚魂未定地看著地上的手機，后背的冷汗已經(jīng)把衣服濕透了。
幻覺？還是……
他抬起頭，看向四周。
剛才還空蕩蕩的后巷，不知什么時候，兩側(cè)的墻頭上，竟然站滿了人影。
那些人影都穿著和小不點一樣的、洗得發(fā)白的校服，臉色慘白，眼睛黑洞洞的，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。
而為首的那個人影，正是他在出租屋屋頂上看到的那個小不點。
小不點咧開嘴，朝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