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皮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摩天樓高聳入云，其中有一司，名曰“畫皮司”。此司不畫山水，不描花鳥，專司“人設(shè)重塑”。凡網(wǎng)紅、明星、高管，欲博流量、沽名釣譽者，皆趨之若鶩。，人稱“胡畫皮”，年三十許，面若冠玉，言談如春風(fēng)。其術(shù)玄妙：取客戶之生辰八字，配以相面術(shù)分析，再施以“人設(shè)精油”——實乃混合了流量密碼、人設(shè)標(biāo)簽與心理暗示的詭秘配方。涂抹之后，客戶面容微變，或添慈眉善目，或增精英銳氣，言談舉止，皆合大眾所好。，有女主播名喚小雅，粉絲百萬，然人設(shè)崩塌，被曝私生活混亂?；挪粨衤?，投奔畫皮司。胡畫皮觀其面相，冷笑：“汝之皮囊已腐，非重畫不可?！彼烊　?*玉女”模板，以精油調(diào)和，親手為其敷面。，小雅對鏡自照，果見眉目清秀，眸含秋水，膚若凝脂，竟如十六少女。胡畫皮叮囑：“此皮七日一換，過期則腐。切記，莫動貪念，莫涉是非，否則皮肉相離，悔之晚矣?！?，復(fù)出直播，果然粉絲狂漲，代言紛至。然人心難填，為求更多流量，她暗中接盤假貨代言，又買水軍攻訐同行。第七日深夜，直播正酣，忽覺面部緊繃，如蛛網(wǎng)裂開。觀眾驚見，其左頰皮肉緩緩滑落，露出底下青黑肌理，眼珠外凸，嘴角撕裂，狀如惡鬼。，彈幕如雪崩：“畫皮！是畫皮！人設(shè)崩了，皮也崩了！”，然皮囊片片剝落，如秋葉離枝。最終癱倒在地，只剩一具枯瘦軀殼，雙目空洞，喃喃自語：“我還要流量……我還要人設(shè)……”，畫皮司**封。警方入內(nèi)，見滿墻人皮懸掛，皆標(biāo)姓名、人設(shè)、保質(zhì)期。胡畫皮匿于暗室，正欲焚毀賬本，被當(dāng)場擒獲。審訊時，他冷笑：“世人愛美，我予之美；世人慕強，我塑之強。何錯之有？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?！?，胡畫皮在拘留所中，忽覺面部瘙*。對鏡自照，駭然發(fā)現(xiàn)——自己的皮，也開始脫落。：“畫皮之術(shù)，古已有之。昔者鬼怪畫皮以惑人，今者人心自畫以惑世。人設(shè)如衣，可穿可脫；然真容若失，縱千張畫皮，亦難掩其腐。小雅之禍，非皮之過，乃心之貪；胡畫皮之?dāng)?，非法之疏，乃道之亡。?dāng)全網(wǎng)皆‘人設(shè)’，誰復(fù)識真人？悲夫！皮可畫，心難欺；面具戴久，終成囚籠。”，庭審之日，旁聽席坐滿昔日客戶——皆面覆薄紗，不敢示人。當(dāng)法官問及“人設(shè)精油”配方時，胡畫皮忽然大笑，扯開自己領(lǐng)口。只見他脖頸以下，皮肉早已斑駁脫落，內(nèi)里竟空無一物，唯有一團蠕動的數(shù)據(jù)流，泛著幽幽藍光?！澳銈儾榉獾氖钱嬈に?，”他聲音忽然變作電子合成音，“可我早將全部算法，寫進了那三十七萬客戶的DNA里?！?。，原本是丑聞，卻意外催生出一種新型**——“畫皮拜”。網(wǎng)民們不再恥笑小雅，反倒認(rèn)為她“雖然皮掉了，但流量封神”。短短七日，網(wǎng)上涌現(xiàn)數(shù)百“畫皮主播”，人人自稱“本真出鏡”，卻個個畫著更精細(xì)的“素顏妝”、“原相機妝”——人設(shè)換了新皮，反而更堅不可摧。，發(fā)生在三個月后。
陸家嘴那棟摩天樓，被一家新公司租下，**“剝皮司”。司主名喚阿真，是個其貌不揚的年輕女子，逢人便說：“我能剝?nèi)ヒ磺袀窝b，還你本來面目。”起初無人問津，直至某日，一位早已退網(wǎng)的過氣明星登門。
這明星曾以“吃貨人設(shè)”走紅，后因假吃被揭穿，沉寂多年。阿真讓他躺在一張白玉床上，掌懸其面三寸，緩緩撫過。那明星忽覺五內(nèi)翻涌，張口便嘔——吐出的竟是一團團膠質(zhì)物，五顏六色，正是當(dāng)年吃播時咽下的各類道具與特效。
膠物落地，竟蠕動成數(shù)十個小人，個個形如明星昔日視頻中的“吃貨分身”，跪地哀嚎：“還我流量！”
明星驚恐萬分，然吐盡膠物后，他的臉竟慢慢松弛、塌陷，現(xiàn)出一張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的面容——既不英俊，也不丑陋，恰如千萬路人。他愣愣看著鏡中自己，忽然哭了：“原來我長這樣……我竟忘了二十年?！?br>此事傳開，“剝皮司”一夜爆紅。預(yù)約排至三年后，客戶遍及政商文藝。說來也奇，經(jīng)過阿真“剝皮”之人，不論此前何等風(fēng)光或狼狽，出來后皆神色平靜，寡言少語，有人辭去高管職位去鄉(xiāng)下種地，有人退掉千萬粉絲賬號改行送快遞。媒體驚呼“剝皮綜合癥”，社會學(xué)家痛批“反進步**”。
然無人知曉，每到子夜，阿真便獨自登上剝皮司頂層。那里有一間暗室，四壁盡掛“原皮”——從客戶身上剝離的人設(shè)殘留物，每一張都仍在低語：這個在念叨股價，那個在背臺詞，還有一張嬌媚女皮對著虛空搔首弄姿。
阿真站在滿室低語中央，從懷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舊皮，緩緩覆上自己面孔。那張皮上，赫然是胡畫皮的眉眼。
她對著鏡中“胡畫皮”輕聲道：“師兄，你說‘皮可畫’，卻忘了——皮也可以剝。你讓世人戴上面具，我便幫他們摘下。摘下之后，他們空了，我便填?！?br>鏡中胡畫皮微微一笑：“師妹好算計。先毀我畫皮司，再立剝皮司。先給人設(shè)，再破人設(shè)。世人來來回回，總在你我掌中?！?br>阿真搖頭：“不。我只是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秘密——畫皮與剝皮，本是同一門生意。人們享受戴上時的**，也享受摘下時的解脫。我們賣的，從來不是皮，是‘皮’這件事本身?！?br>她推開窗，陸家嘴萬家燈火映入。每一扇窗后，都有人在直播、在發(fā)言、在經(jīng)營自己的“人設(shè)”。他們或戴或剝，或立或破，循環(huán)往復(fù)，樂此不疲。
暗室中，那些懸掛的“原皮”忽然齊聲唱起歌來，調(diào)子很老，像是**留聲機里的聲音：
“假作真時真亦假，無為有處有還無……”
阿真合上窗，輕聲對滿室人皮說：“睡吧。明日還有三百個客戶要剝?！?br>燈滅。
只有那些皮，在黑暗中繼續(xù)低語、微笑、哭泣，替它們曾經(jīng)的主人，活完所有未竟的人設(shè)。
異史氏再嘆：“吾今始悟，畫皮剝皮，實乃一體。世之求‘真’者，往往比求‘假’者更癡。假尚知其為假，真卻自以為真。陸家嘴高樓之下，人人皆有畫皮司與剝皮司兩間心房，左進右出，永無寧日。唯愿諸君記取：皮囊可畫亦可剝，然畫剝之間，那個‘誰’在畫、‘誰’在剝——若找不見此人，縱剝至白骨，亦是另一張皮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