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。
祁霽余光掃到，手里的蔥差點切到指甲。
"你切的？"
"嗯。"
"刀工很好。"
"知道。"
祁霽咬了咬嘴唇。這姑娘說話跟她切牛肉似的——干脆，薄，一刀到底。
水開了，面下去，酸筍切碎撒進湯里。這次他醬油只放了半滴，用鹽微調，最后淋了一圈香油。
碗推到她面前。
姑娘拿起筷子，先喝了口湯，再挑面。
祁霽盯著她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她吃了五口，放下筷子。
"酸筍的量不對。"
祁霽愣了。
"酸味太沖，壓了面的麥香。減三分之一，換成焯過水的。"
方七在旁邊小聲說："兄弟，她這是在教你做面啊。"
祁霽沒理他。他蹲下來，跟姑娘平視，非常認真地問：
"你叫什么名字？"
姑娘看他一眼。
"霍刀。"
方七嗆了口水："啥？"
"霍刀。"她重復了一遍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祁霽點頭："哪個霍？哪個刀？"
"霍去病的霍。切菜的刀。"
"……你爹給你起的？"
"我?guī)煾钙鸬?。我打小跟他學刀。"
祁霽看了看她手上的繭子，一切都對上了。
"學的什么刀？"
"屠刀。"霍刀把最后一口面吃完，碗放下，面不改色，"殺豬殺牛殺魚。刀下活物沒有我分不開的。"
方七的表情精彩絕倫，像是同時看到了鬼和神仙打架。
祁霽慢慢露出一個笑來——跟昨天那個完全不一樣。昨天是禮貌的、客套的。今天這個，是發(fā)自內心的、帶著某種找到寶貝一樣的亮光。
"我開面館。"他說，"缺一個切菜的。"
"我知道。"霍刀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，"你昨天說了。"
"那你來嗎？"
霍刀沒回答。她把那碟子醬牛肉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"你先把面做對了再說。"
然后她走了。
這次祁霽沒追。他坐在石頭上，看著那碟子牛肉，拿筷子夾了一片送進嘴里。
咸淡剛好。醬香回甘。牛肉纖維一絲分明，入口即化。
他閉上眼。
"方七。"
"嗯？"
"我要開面館了。"
"你不是一直要開嗎？"
"不一樣。"祁霽睜開眼，把空碗收進袋子里，"以前是我一個人開?，F(xiàn)在我得開出一個——讓她愿意留下來的面館。"
方七沉默了半晌。
"祁霽，***這是一見鐘情吧？"
"不是。"祁霽扛起布袋，腳步輕快得不像話，"是一碗鐘情。"
方七對著他的背影豎了個中指。
**章
接下來七天，祁霽每天換一種面。
第一天：番茄雞蛋面。霍刀評價——"雞蛋老了。"
第二天：紅燒牛肉面?；舻对u價——"肉切太厚，面條吸不進味。"
第三天：三鮮餛飩面?；舻对u價——"餡不夠緊，散了。"
**天：麻辣面?；舻对u價——吃完了，一個字沒說，但嘴唇紅了，鼻尖冒汗。
祁霽把這一天的配方記下來，旁邊畫了個勾。
第五天他沒去河邊——他在家試新方子。
第六天再去的時候，霍刀沒來。
第七天也沒來。
他在柳樹底下等到日落，鐵鍋里的面涼了三輪。
方七第一次見他發(fā)脾氣——不是沖人，是沖自己。他把整鍋面倒進了河里，蹲在石頭上揪自己頭發(fā)。
"我連她住哪里都不知道。"
方七拍拍他肩膀："要不去打聽打聽？霍刀，這名字夠獨的了，錦城應該不多。"
第二天一早，祁霽就出門了。
從東城肉鋪問到西城屠宰場，從南門牛市問到北門菜市。
"霍刀？屠刀？殺豬殺牛的？"
肉鋪老板搖頭。
屠宰場管事想了半天："有個姓霍的老師傅，三年前走了，說去外地收徒。是不是他徒弟？"
"她說她師父教她學刀?；舻妒菐煾附o起的名字。"
管事瞇起眼："你說的是個姑娘？二十來歲，青布衣裳，不愛笑？"
"對！"
"我知道她。她前些日子來過，說是回錦城找活干。我這里不缺人，沒收她。"管事?lián)狭藫舷掳停?你去永安巷問，那邊有個牛肉作坊，好像在招人。"
永安巷。
祁霽半刻鐘就跑到了。
巷子深處，一面土墻圍著個小院，院里飄著鹵料的味道。
門開著。
祁霽探頭進去——
一條長案板，上面攤著半扇牛。
霍刀站在案板前，手里一把窄背剔骨刀，正在分解牛骨。
她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——刀刃貼著骨面滑過去，肉和骨分離的聲音細微卻清脆，跟彈琵琶似的。
每一刀角度精準，完全沒有多余的劃拉。骨頭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