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著爺爺祭祖用的銅鎖玩，咔噠一聲扣上，嚇得跑回屋睡午覺。
我在里面哭到嗓子啞。媽媽找到我時，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疼不疼。
她說：“你弟那么小，懂什么？你當(dāng)姐姐的，怎么不知道躲？”
從那天起，我只要碰到冷的、暗的、窄的地方，就會發(fā)抖。
爸爸把這叫矯情。
弟弟把這當(dāng)笑話。
屋里大伯忽然開口：“要不還是看看吧。冰窖冷，梨丫頭身子一直弱?！?br>媽媽把瓜子皮掃進盤子里：“大哥，你別慣她。她這脾氣就是被老人慣壞的。”
三姑跟著點頭：“嫂子說得對。女孩子不能太作。嘉禾帶對象回來，她擺這臉給誰看？”
我飄到大伯身邊。
大伯是今晚第一個替我說話的人。可他看了看我爸的臉，又把后半句話咽回去，只低頭喝了一口酒。
原來一個人活著沒人撐腰，死了也一樣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屋外起了風(fēng)。
祠堂門口的紅燈籠被吹得左右搖，投在地上的影子像一雙抖動的手。
我爸終于煩了，把酒杯重重一放：“嘉禾，鑰匙呢？”
弟弟摸了摸口袋，臉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“我剛才順手放哪兒了？”
媽媽瞪他：“那么大的人，鑰匙都看不??？”
許小雨小聲說：“會不會在門上？”
弟弟立刻站起來：“對，在門上。姐自己要出來，轉(zhuǎn)一下不就行了?！?br>爸爸跟他走到院子里。冰窖門外，鑰匙好好插在鎖眼里。
我爸的怒氣更重了。
“沈梨！”
他拔鑰匙時用了力，老鎖被凍住，咔咔響了兩下沒轉(zhuǎn)開。
弟弟縮著脖子：“爸，要不明天再說吧。她肯定躲在里面睡著了?！?br>爸爸一腳踹在門上：“睡？她敢在祖屋冰窖里睡？里面都是你爺爺留下的老酒，碰壞一壇我打斷她的腿?！?br>我看著他的鞋尖踹在門板上。
我的手就貼在那塊門板后面。
如果他再用一點力，也許就能看見我。
媽媽披著外套出來，語氣里全是不耐：“大過年的，你們父子倆在院里吵什么？小雨還坐著呢，別讓人家看笑話?！?br>許小雨跟在后面，手機還舉著，像是在錄熱鬧。
爸爸把鑰匙遞給媽媽：“鎖凍住了?！?br>媽媽擰了兩下，也沒擰開。她轉(zhuǎn)頭罵弟弟：“你剛才是不是把酒灑鎖眼里了？”
弟弟不服：“我哪知道它會凍住。姐在里面就不能從里面推一下？她就是故意。”
我看見媽媽停了一瞬。
她終于往門縫里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，短到我以為她會害怕。
可她很快把視線移開。
“沈梨，你聽著?！彼龑χT說，“今天你要是繼續(xù)鬧，明天你弟訂婚的彩禮，我一分都不會從你卡里還你。你那點工資，家里養(yǎng)你這么大，用了也就用了?！?br>我笑了一聲。
原來他們還記得我的工資卡。
原來我的命沒了，他們想的還是錢怎么分。
冰窖里沒有回應(yīng)。
院子里只有鎖芯被風(fēng)吹過的細響。
大伯從屋里出來，臉色有些難看：“老二，別折騰了，找人撬鎖吧?！?br>我爸剛要說話，弟弟搶先喊：“不行！撬壞了門，明天我怎么帶小雨拍祖屋？她家親戚都知道我們家有百年老宅?！?br>許小雨扯了扯他的袖子：“算了吧，萬一姐姐真有事呢？”
弟弟甩開她：“她能有什么事？她從小就會裝死?！?br>我低頭看著自己。
這次不用裝。
他們最后沒有撬鎖。
爸爸說叫人來太晦氣，等天亮鎖化了再說。
媽媽說祖屋陰冷，我自己愿意待，就讓我長長記性。
弟弟說不能因為我毀了他第一次帶女友回家的好日子。
于是年夜飯繼續(xù)。
我飄回屋里，坐在那張空椅子上。
那本來是我的位置?？稍S小雨來了，媽媽把我的碗筷撤掉，換上她新買的紅瓷碗。
許小雨坐得不安穩(wěn)，幾次往外看。
弟弟給她夾蝦：“別看了，吃你的。她等會兒自己就出來了。”
媽媽笑著附和：“小雨，你以后嫁進來別學(xué)她。女人啊，要懂事，別動不動拿身體說事。”
三姑說：“梨丫頭就是心思重。嘉禾要結(jié)婚，她怕以后沒人養(yǎng)她?！?br>我爸喝了酒，嗓門更大：“養(yǎng)她？她一個當(dāng)姐姐的，還想讓弟弟養(yǎng)？等嘉禾結(jié)婚，她就該搬出去?！?br>我媽立刻接話：“搬什么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