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長輩就能隨便糟踐人嗎？”
我爸抬手想打我，手在半空停了很久，最后重重拍在欄桿上。
那是我第一次跟我爸吵得那么兇。
我媽聽見動靜出來拉我，嘴里只說：“知夏，別犟了?！?br>我看著她，第一次覺得她這句話不是勸我，是求我。
那次之后，奶奶很長一段時間沒來我家。
我以為她知道厲害了，收斂了。
后來才知道，她是換了個法子。
人不來，話沒少說。每周固定給我爸打電話，數(shù)落我媽不會過日子，不會教孩子，不懂孝順，連我頂嘴都算在我媽頭上，說都是她教出來的。
我爸接電話從不反駁，只嗯嗯地應著。
有時候他開著外放，我聽見奶奶在那頭說：“你娶這么個媳婦，早晚把你拖死?！?br>我伸手要掛電話，我媽按住我的手。
“算了?！彼f，“***一輩子就這脾氣?！?br>“媽，你就不生氣嗎？”
“生氣有什么用？日子還得往下過?！?br>我這輩子最佩服我**，就是這份韌性。
她太能忍，好像什么委屈都能咽進肚子里，慢慢消化掉。
再后來我考上師范，畢業(yè)后回縣城當小學老師。
我結婚那天，奶奶坐在主桌，穿著一身棗紅色衣服，逢人就說：“我孫女有出息，吃上穩(wěn)當飯了?！?br>我媽站在門口給客人遞喜糖，忙得連口熱水都顧不上喝。
有人夸我媽：“周梅養(yǎng)閨女真行?！?br>奶奶立刻接話：“還不是我林家的根好，孩子像她爸，腦子隨我們老林家?！?br>我媽把喜糖盒往懷里抱了抱，笑著說：“是，知夏像她爸。”
我在臺上敬酒，看見那一幕，手里的杯子差點捏碎。
我丈夫陳默低聲問：“怎么了？”
我說：“沒事。”
其實我很想走下去，告訴那桌人，我媽為了讓我讀書，冬天給人家洗被套，手凍裂了也不吭聲。我爸工資不高，她一分錢掰成兩半花，連一件像樣外套都舍不得買。
可那天是婚禮。
我媽隔著人群朝我搖頭。
她又在讓我忍。
我忍了。
我沒想到，我這一忍，竟然忍到了我女兒的滿月宴。
我生下女兒那天，我媽守在產(chǎn)房外，從天亮坐到天黑。
孩子抱出來，她第一句話不是問男孩女孩，而是問護士：“我閨女怎么樣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