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 永夜降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紀無憂難得提前下班。 ，盯著天花板角落那塊水漬，覺得今天簡直是老天爺開恩。，她終于吃上了熱乎飯，睡上了整覺。，雖然鹽放多了，但她喝的時候感動得差點流淚。？！、不用進副本、不用被一個破南瓜頭拽起來半夜逃命…這簡直太幸福了。 ，把臉埋進枕頭里，又賴了十分鐘床。。，現在突然松下來，身體反而不習慣了。就像你每天被人在后面追著跑，追了三年，突然沒人追了，你反而覺得腳底板*。 ，就是這么奇怪。，揉了一把亂糟糟的頭發(fā)。“想多了。”她對自己說。。她光著腳走過去拿起來一看，是弟弟紀平安發(fā)來的消息。紀平安：姐，今天學校停電，下午放假，我中午就回來。紀無憂：行，回來路上買瓶醬油，晚上做個***。
紀平安：你做了肉？那我都不舍得吃了。
紀無憂：少拍馬屁，好好上課。
她放下手機，打開電視準備找個綜藝看看，結果剛按開電源，畫面就跳到了新聞頻道。
這不是她選的，是每個臺都在播同一件事。
電視里的女主播臉色發(fā)白地說，赤道上空出現了極光。
赤道。
那個靠近太陽的地方出現了極光？
畫面忽然切到衛(wèi)星圖，赤道線上方一片詭異的綠色光帶在翻滾，像有人在天上潑了一桶熒光顏料。
紀無憂皺眉，換了個臺。
另一個臺說海面變成了深紅色。鏡頭里的大海像一碗番茄湯，從岸邊一直紅到天際線。
有專家在連線里說可能是某種藻類爆發(fā)，但專家的聲音也在抖，不太可信。
她再換一個臺。
這回是動物遷徙，說**草原上的角馬成群結隊往北跑。不是往它們每年走的那條路線，是直直地往內陸沖，像后面有什么東西在追它們似的。
更奇怪的是，北半球的熊也在往南跑。
紀無憂放下遙控器，站到窗前。
街上沒什么異常。樓下早餐店還在賣油條，隔壁王嬸在晾衣服，遠處有小孩在騎自行車。
一切都很正常，正常得不正常。
她的直覺在尖叫。那種她在副本里磨煉了三年的警覺——有什么東西要來了。
手機又震了，這回不是弟弟發(fā)的。
內測頻道·****：請所有玩家做好準備。
紀無憂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鐘，后背開始發(fā)涼。
她還來不及罵人，窗外的天就變了。
像有人關燈一樣“啪”一下，天空從灰白色變成了一種她形容不出來的顏色——像是紫的，又像是黑的，還透著一層暗紅色的光。
整個世界像被罩進了一個臟兮兮的玻璃罐子里。
然后天上裂了一道口子。
這句不是比喻，是真的裂了。天空像一塊舊的墻皮，從中間崩開一條縫，紫色的光從那道裂縫里涌出來，像水管爆裂一樣往兩邊噴。
街上的人開始尖叫。
王嬸的晾衣架倒了，樓下早餐店的老板端著半碗豆?jié){站在門口抬頭看，豆?jié){灑了一手都不知道。遠處騎自行車的小孩摔在了地上，爬起來就哭。
那道裂縫越撕越大，大到整條街的人都能看見裂縫后面有什么東西在往外擠。
是一個南瓜頭。
一顆無比巨大的南瓜頭。
它的臉從那道裂縫里先探出來，接著是整個身體——如果那團黑乎乎的東西算身體的話。
南瓜頭漂在半空中，眼睛是兩團翻滾的橙色火焰，嘴角咧著，整個造型跟內測的時候一模一樣，就是放大了幾百倍。
全世界的人都看見了它。不管是在家里看電視的，還是在街上抬頭看的，還是在手機上刷視頻的，所有人都在同一秒看見了這個咧嘴笑的南瓜頭。
然后紀無憂腦子里炸開了那個熟悉的聲音。
桀桀桀——！愚蠢的人類們，聽好了。游戲要開始了。規(guī)則很簡單?；钕氯?，完成任務。通關的活，不通關的死。三天后第一批副本開啟，享受最后的平靜吧。
不是從電視里傳出來的，不是從天上飄下來的，是直接在腦子里響起來的，像是有人拿個大喇叭懟著你耳朵喊。
街上徹底炸了。
有人尖叫，有人哭，有人在喊“末日來了”，還有人掏出手機開始錄視頻——也不知道錄給誰看。
一輛車的警報響了，然后是第二輛，第三輛，整條街的汽車警報連成一片，吵得像過年放鞭炮。
早餐店的老板終于把手里那碗豆?jié){扔了，蹲在地上抱著頭。王嬸的被子從五樓飄下來，掛在了樓下的電線上。
紀無憂站在窗前，表情沒什么變化。
她當然聽見了那些尖叫聲，但她腦子里在轉別的事情。
三年內測，一千個玩家死了一半，她在副本里被鬼追過、被邪祟嚇過、被南瓜頭坑過無數次?，F在這個破南瓜頭終于不裝了，直接把游戲搬到了現實世界。
她正想著，腦子里又響了。
這次不是南瓜頭的聲音，是一個冷冰冰的機械音，跟內測時一模一樣。
內測玩家002號，歡迎回歸。
游戲“永夜”正式開啟。數據同步完成，祝您游戲愉快。
紀無憂深吸一口氣，張了張嘴，第一個字就是臟話。
但她還沒罵出口，眼前就一黑。
這種感覺她太熟悉了。每次進副本前都是這種感覺——身體往下墜，周圍的聲音被抽空，像是被人從世界的縫隙里拽了出去。
等她再睜開眼，已經站在了等候大廳里。
灰色的虛空，玻璃一樣的地面，倒映著她的臉。南瓜頭漂在大廳中央，橘色的眼睛一跳一跳的，嘴角咧到了耳根。
喲，002號，好久不見。南瓜頭說，一個月沒見面，想我沒？
紀無憂看著它，臉上的表情寫滿了“我想把你塞進垃圾桶”。
“你怎么又來了？”她問，“游戲不是結束了嗎？你回來干嘛？死遠點行不行？”
這話說的，多傷感情。南瓜頭桀桀桀地笑，我可是專門來接你的。你看，我對你多好。
“好個屁?！奔o無憂翻了個白眼，“是不是又要進副本了？趕緊的，別廢話?！?br>她嘴上這么說，手已經在下意識地摸口袋里那根假的筆——那是她之前副本里用順手的道具，雖然現在肯定不在身上，但習慣改不了。
南瓜頭晃了晃，火焰眼睛閃了兩下。
急什么，還有三天呢。
紀無憂愣了一下。
“三天？你是說三天后才開始？”
對啊。南瓜頭說，我剛才在外面不是說了嗎？三天后第一批副本開啟。這三天給你們緩緩，做做心理準備，跟家里人告?zhèn)€別什么的。你看我多體貼。
紀無憂盯著它看了兩秒，心里快速盤算了一下。
三天。三天時間夠她做很多事情。比如把弟弟安頓好，比如去超市囤點東西，比如——
等等。
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。
“那第一次進副本之后呢？”她問，“副本打完了能休息多久？”
南瓜頭歪了歪腦袋，火焰眼睛往上看，像是在翻白眼算數。
看你們表現吧。一般來說通關之后會給一兩天休息時間。具體多久取決于副本難度和你自己的狀態(tài)。你要是打得好，我就讓你多歇兩天。它頓了頓，當然你要是打得不好，你也就不用休息了。
“行了知道了。”紀無憂揮手，“那趕緊的吧，流程走完我要回去。三天后見?！?br>南瓜頭沒動。
不是。南瓜頭說，你知道外面什么情況嗎？世界末日了。天上裂了個口子，我在半邊天上飄著呢。你都不震驚一下？
紀無憂看了它一眼。
“我知道啊?！彼f，“所以呢？世界末日就不用上班了嗎？”
不上班了。南瓜頭說，你那份破工作不用干了。公司都倒閉了誰給你發(fā)工資？
“那我還得謝謝你是吧？”紀無憂扯了扯嘴角，“世界末日了，不用上班了，然后我給你們這幫邪祟打工。合著我從給資本家打工變成了給你們打工，換個老板而已，有什么好震驚的?！?br>南瓜頭的火焰跳了一下，像是被噎住了。
你這人真沒意思。它說。
“你才知道？”紀無憂說，“行了別廢話了，趕緊放我回去。我弟還在學校呢，我得去接他?！?br>她說到弟弟的時候，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“對了?！彼D過身，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南瓜頭，“第一次副本，我要帶我弟。你能不能把我倆安排進同一個副本？雙人的那種？”
南瓜頭的嘴角僵了一下。
你認真的？
“當然認真的?！奔o無憂說，“他十五歲就跟著我了，現在十七。內測的時候他什么都不知道，我每天晚上進副本他以為我睡著了?，F在游戲正式開了，他肯定也要被拉進去。你既然能安排副本，那你就把他跟我放一起。他第一次進副本什么都不懂，你說他一個人怎么活？”
南瓜頭沉默了兩秒。
第一次副本默認是單人模式。它說，這是規(guī)則。
“你不是系統(tǒng)嗎？你不是什么都能改嗎？”紀無憂往前逼了一步，“你不是說你對我好嗎？那就證明給我看。把我弟跟我放一起。”
南瓜頭的火焰眼睛閃了又閃，嘴角的弧度一會兒大一會兒小，像是在做什么激烈的心理斗爭。
行吧。它終于說，我試試。但是002號你得知道，這是違規(guī)操作。你要是讓我被抓了，你得負責。
“你堂堂永夜最高***能被誰抓？”紀無憂翻了個白眼。
很多人的好吧。南瓜頭嘟囔了一句。
紀無憂懶得跟它繼續(xù)掰扯，擺了擺手，說了聲“三天后見”，眼前就又開始發(fā)黑。
紀無憂睜開眼的時候，還站在自己家的窗前。
街上的尖叫聲小了一些，但汽車警報還在響，遠處有消防車的聲音。
天上那道裂縫還在，但沒有繼續(xù)擴大。南瓜頭已經不在了，只在空中留下了一片暗紫色的光暈，像一道永遠好不了的傷疤掛在半空中。
她拿起手機，看見弟弟又發(fā)了一條消息。
紀平安：姐。剛才外面那個東西是什么？我同學說看見了。
紀平安：你還好嗎？
紀無憂：沒事。在學校等著，別亂跑。我去接你。
紀無憂抓起外套，穿上鞋，拿上鑰匙。
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電視，新聞還在播，但女主播已經不在了，畫面停在那個裂開的天空上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張被按了暫停的照片。
紀無憂關掉電視，拉開門。
“三天?！彼龑ψ约赫f，“夠了?！?br>門外走廊空蕩蕩的，隔壁沒人出來，樓下也沒人走動。
整棟樓安靜得像一座墳墓。
她踩著樓梯往下走，腳步聲在樓道里一下一下地回響。
她腦子里反復轉著同一句話。
內測玩家002號，歡迎回歸。
她扯了扯嘴角，心想這破爛世界，也沒什么好歡迎的。
但弟弟還在等她。
那就先活著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