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落在全國的合伙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已經是夜里十點半。，那種冷不是干冷的刺骨，而是像潮水一樣無孔不入，順著西裝的布料縫隙往骨頭縫里鉆。他沒開空調，徑直走上二樓，把那套沾著餐廳煙火氣的Theory西裝脫下來，仔細地疊好，放進衣柜最深處。，兩件T恤，都是商場打折時囤的。，脖領處還破了個小小的洞。這才是他最舒服的狀態(tài)——卸下鎧甲的體育生。。，肯定是那幫孫子在群里嚎。，撿起手機。，“五岳盟主”的群消息已經99+。（長沙）： [圖片]。（長沙）： “**！老陸你這是被綁架了？還是嫖資沒給夠被扣那兒了？1186吃花蛤？那花蛤是鑲金邊了嗎？”（成都）： “我看不懂，但我大受震撼。這要在成都，1186我能請你吃一個月火鍋，每天不重樣?！保ū本?“@陸遠 你公司是不是把你優(yōu)化了？這賬單看著像是最后的晚餐啊。別是去**了吧？”（**）： “@陸遠 別慌，要是公司垮了，來**跟我干。雖然我也快垮了，但至少能管你一頓豬腳飯?！?，陸遠心里的那股郁氣反倒散了不少。
這就是兄弟。在你**的時候，他們負責拆臺；在你真慘的時候，他們負責墊底。
他手指在屏幕上敲擊，打字的速度比他在鍵盤上敲報表還快。
陸遠（上海）： “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鱉。那是東海大黃魚的邊角料，懂不懂？老子現(xiàn)在是在外灘吹風，看著江景，思考人生。你們呢？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摳腳嗎？”
老四（長沙）： “我呸！老子現(xiàn)在在解放西路，身邊三個妹子，手里一瓶軒尼詩。雖然喝的是假酒，但氣氛到位了?！?br>老三（成都）： “我這兒更安逸，茶館里，蓋碗茶一喝，腳底下還在按著摩。老陸，別掙扎了，回來吧，成都缺個搓麻將的?！?br>老大（北京）： “得了吧你們。老陸，說真的，那賬單我看了，1186。你卡里還有這么多余額嗎？別到時候來哈爾濱，還得讓我們幾個AA你的機票?！?br>這句話一出，群里突然安靜了幾秒。
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。
大家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，誰不知道誰兜里那點底子？
陸遠深吸一口氣，把煙掐滅在一次性紙杯里。
他知道老大是對的。這1186塊錢，是他故意給自己挖的一個坑。他要用這筆“巨款”告訴自己：陸遠，你還能揮霍得起，你還沒完蛋。
但如果真要去哈爾濱，這筆錢顯然不夠。
陸遠（上海）： “機票我自己出。住宿我自己出。我只要你們人到了就行?！?br>他頓了頓，繼續(xù)敲字，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，那是以前在省隊當隊長時的口吻。
陸遠（上海）： “三年了。上次聚齊還是在老三的婚禮上。那會兒老二還沒破產，老大還沒禿頂，老四還沒離。這三年，我們都過得像狗一樣。我想見見你們。不是在網(wǎng)上看你們發(fā)朋友圈，是想看著你們的臉，罵一句‘你丫胖了’?！?br>群里徹底沒聲了。
過了足足一分鐘。
老四（長沙）： “@所有人 都別裝死。老陸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。去。必須去。機票錢我出，住宿我出，老子在長沙搞工程，這點錢還是有的?！?br>老三（成都）： “就是。老四你少吹**，你那***啥時候結回來我心里沒數(shù)？機票我買，用我積攢的航空里程換。反正我也沒啥機會飛了，考公狗不配有假期?！?br>老大（北京）： “我請吃飯。哈爾濱那邊的俄餐我知道一家，以前出差去過。雖然貴，但爺現(xiàn)在雖然禿，工資還在，請得起。”
老二（**）： “……我出藥錢。你們幾個老胳膊老腿的，到了東北要是摔骨折了，我負責給你們寄云南白藥。另外，我搞到了一個免費住民宿的名額，雖然據(jù)說是在道外區(qū)的老房子里，但勝在不要錢。”
看著這一行行的字，陸遠的眼眶有點發(fā)熱。
這就是他的合伙人。
五個散落在中國版圖上最窮困潦倒的合伙人，湊在一起，卻想干一件最奢侈的事——聚會。
陸遠（上海）： “那就這么定了。時間定在元旦。一共五天。我來做攻略，老二負責住宿，老三負責票務，老大負責吃喝，老四負責……負責在旁邊看著別讓我們打架。有問題嗎？”
老四（長沙）： “沒問題！老子把項目一扔，愛誰誰！”
老三（成都）： “沒問題！大不了筆試面試下次再考！”
老大（北京）： “沒問題！老板要是敢**，我就把服務器密碼改了再走！”
老二（**）： “……沒問題。反正我也沒啥可破產的了?！?br>陸遠（上海）： “好。既然都沒問題，那我們就簽個‘投名狀’。每個人先往群里發(fā)200塊紅包，當作定金。誰要是臨陣脫逃，這錢就歸群里最慘的那個?！?br>五秒鐘后。
四個紅包接連彈出。
陸遠點開，手氣最佳是老四，200.01元。
他笑了，把那200塊錢領出來，加上自己卡里剩下的，看著總額終于回到了四位數(shù)。
陸遠（上海）： “行了，都睡吧。記住，誰也別買新衣服，誰也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。咱們這次去哈爾濱，不是為了**，是為了活著?！?br>放下手機，陸遠走到窗邊。
樓下的路燈昏黃，照著幾個撿廢品的老大爺。
他看著他們，突然覺得，自己和他們也沒什么區(qū)別。
都在為了一口吃的，為了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，在這個巨大的城市里，彎著腰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
但他還有四個兄弟。
還有一座山要去爬。
還有一個冬天，要去融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