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子面換奶團(tuán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死丫頭！兩袋棒子面換你一條命，你還敢犟？”，把三歲半的蘇錦拖到黑風(fēng)口廢驛站前。雪粒子打在臉上，蘇錦的小臉凍得發(fā)青，手腕被麻繩勒出兩道紅印。，也沒求。，人販子老黑一腳踩著麻袋，倒三角眼從蘇錦臉上掃到腳底?！熬瓦@點(diǎn)肉？帶回去還得費(fèi)糧食。張翠花，兩袋棒子面已經(jīng)頂天了?！?，伸手把蘇錦往前一推?！八鞘荩赡雍?。再養(yǎng)幾年，送去給人當(dāng)童養(yǎng)媳，少說也能換回一輛自行車。要不是她那個當(dāng)兵的爹幾年沒影，她娘又病得起不來，老蘇家能缺她這口飯？”，強(qiáng)迫她抬頭。，眼神很穩(wěn)。，隨即甩開她。，看了一眼手腕和手指?！笆帜_倒是全乎?？蛇@年頭誰家不缺糧？三歲半，不能干活，不能下地，病一場就得往里貼藥錢?！保骸八?，凍不死，也餓不死。她爹從前帶她在山里待過，皮實(shí)得很。你賣遠(yuǎn)點(diǎn)，誰也找不著。她爹要是回來呢？”，又很快壓下去。
“回來也找不到我頭上。人是她自己跑丟的，村里誰能證明是我賣的？”
“這眼神不討喜，是個刺頭。兩袋面，多一斤沒有。”
張翠花怕他反悔，趕緊把麻繩塞進(jìn)老黑手里。
“成！兩袋就兩袋。人你帶走，走得越遠(yuǎn)越好?！?br>旁邊有兩個趕路的村民停了一下，很快又低頭走開。誰都知道老黑不是好惹的人。誰家也不想為了一個沒爹護(hù)著的小丫頭惹禍。
張翠花抱起兩袋棒子面，腳步很快，連頭都沒回。
蘇錦被老黑一把提起，扔給旁邊的二賴子。
二賴子抓著她的后領(lǐng)，咧嘴笑：“這小東西還挺沉得住氣。換了別的娃，早哭岔氣了?！?br>老黑冷聲說：“哭不哭都一樣。天黑前送去地窖，等風(fēng)停了出山?！?br>二賴子壓低聲音：“山口不是有**軍巡邏嗎？”
“所以才等后半夜?！崩虾诎褵燁^踩進(jìn)雪里，“大風(fēng)一起，腳印全蓋住。野豬溝那條路沒人守?！?br>半個時辰后，蘇錦被扔進(jìn)廢棄地窖。
木板門砰地合上，鐵鎖扣死。
地窖里潮，草垛發(fā)霉，角落里縮著兩個孩子。男娃五歲，叫石頭；女娃四歲，叫丫丫。兩人手腳都綁著，臉上有泥，也有淚痕。
蘇錦的手還被麻繩勒著。她靠著土墻坐起來，把繩結(jié)貼到墻上一塊突出的碎石上，一下一下磨。繩子粗，綁法卻松。不到半盞茶的工夫，麻繩斷開。
石頭看得眼珠發(fā)直。
“你咋弄開的？”
蘇錦揉了揉手腕：“結(jié)打得差。”
丫丫抹著鼻涕：“老黑說，明天要把我們賣去煤窯。賣不掉就**。”
蘇錦走過去，替他們把手腕上的繩子松了些，沒有全解。
石頭不懂：“咋不全解開？”
“門還沒開?，F(xiàn)在亂跑，會挨打?！?br>石頭閉了嘴。
蘇錦借著木板縫透進(jìn)來的光，沿著土墻走了一圈。北墻有一條裂縫。風(fēng)從縫里鉆進(jìn)來，帶著松針味，也帶著野獸留下的氣味。
她蹲下，手指摸了摸濕土，又把耳朵貼到墻根。
地面有細(xì)響。不是人走路。爪子踩碎雪殼，聲音輕，數(shù)量不少。
這里是后山北坡。冬天雪封得嚴(yán)，山里的獸群會沿著這條坡下山找食。她爹以前帶她進(jìn)山時說過，北坡背風(fēng)，冷泉從下面繞，狼群最愛走這條線。
石頭看她趴在墻邊，急得直吸鼻子。
“你干啥呢？這墻凍得硬，摳不出去的?！?br>丫丫也小聲說：“妹妹，你別鬧出動靜。老黑**可狠了。”
蘇錦抬手摸向棉襖內(nèi)側(cè)。
夾層里縫著一枚骨哨。骨哨不長，被布條裹著。那是她爹臨走前親手塞進(jìn)去的，說遇到山里認(rèn)路的老伙計，可以吹三長一短。
那時候蘇錦還小，但她記得清楚。
山里那頭白狼，叫踏雪。它認(rèn)這個哨，也認(rèn)她爹的味。
蘇錦咬開線頭，把骨哨取出來，握在手心。
石頭看見她手里的東西，臉都白了。
“你別吹！老黑說過，誰敢喊，誰就挨刀子！”
蘇錦把骨哨收回袖口，沒有立刻吹。
頭頂傳來腳步聲。
老黑和二賴子的聲音隔著木板落下來。
“黑哥，山口那邊查得緊，今晚還走不走？”
“走個屁。先躲這兒。等后半夜風(fēng)大，把三個小的灌藥裝袋，從野豬溝翻過去?！?br>“這幾個要是路上凍死呢？”
“凍死就埋雪坑。別讓人查到就行。”
丫丫一聽，眼淚又下來了。石頭死死咬住嘴唇，不敢哭出聲。
蘇錦站到地窖中央，盯著頭頂木板。
蘇錦沒有急著動。
她先看門，又看那兩個人的腳。老黑站在土階上，二賴子堵在后面。兩人擋住唯一的出口。她現(xiàn)在跑不出去，石頭和丫丫也跑不出去。
她要等他們進(jìn)來，等門開透，等外面的風(fēng)把哨聲送上北坡。
外面鐵鎖響了。
老黑罵罵咧咧：“下面的，都給老子老實(shí)點(diǎn)。誰敢出聲，我先割誰舌頭?！?br>木板門被掀開，冷風(fēng)灌進(jìn)來。
老黑提著馬燈，二賴子拿著木棍跟在后面。兩人順著土階下來，手里還帶著三個臟麻袋。
老黑看見蘇錦站著，眉頭一擰。
“小丫頭，誰讓你站起來的？”
二賴子晃了晃木棍：“黑哥，我看這娃不對勁。剛才她一直在墻邊摸來摸去?！?br>老黑冷笑：“三歲半的丫頭片子，能摸出一條路？”
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扔，指著三個孩子。
“自己鉆進(jìn)去，少挨打?！?br>石頭和丫丫嚇得往后縮。
蘇錦低頭看了一眼麻袋，又看向老黑。
“要套，你們自己套?！?br>老黑愣了一下，隨即抬起木棍。
“嘴還挺硬?！?br>木棍帶著風(fēng)砸下來。
蘇錦沒有躲。她從袖口摸出骨哨，塞進(jìn)嘴里。
尖哨聲在地窖里響起。三長一短，干凈利落。
老黑的木棍停在半空。
地窖外，風(fēng)聲也停了一瞬。
下一刻，后山傳來低沉的狼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