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艾有為站了整整十分鐘，左手邊是炸臭豆腐的攤子，右手邊是鐵板魷魚的烤架，兩股味道在鼻尖來回較勁，肚子里咕嚕叫了好幾聲，腿卻像釘在原地一樣，實在選不出來。，高考填志愿那會兒，在三個學校之間揪著心反復掂量，直把一旁盯著的父親，氣得摔了個杯子。，他常盯著手機屏幕發(fā)怔，同事吃完飯回來，見他還在翻找，便調侃道：“你這人可真能磨，到底是怎么活下來的”。，只知道活著就得做選擇，一做選擇就頭疼。，一只干瘦的手直接拽住他的手腕，往后一拉，“小伙子，來，坐這兒?！保莻€六十多歲的老頭，穿著灰布衫，笑的時候，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。，桌上鋪塊褪了色的紅布，放著一個竹筒和一面小旗子，旗上寫著“算命”兩個字。“我不算命?！?a href="/tag/aiyouwei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艾有為想抽手，沒**，這老頭的勁比看起來要大。“沒說要給你算?！崩项^松開他，從桌下摸出一個搪瓷缸子，喝了一口茶，“你站在我攤位前面十分鐘了，給我擋得死死的，我都沒法做生意，干脆拉你坐會兒，讓后邊的人能看見我的幌子。抱歉，妨礙到您了?！彼鹕頊蕚潆x開?！白隆！崩项^又拽了他一下，“看你剛才站在臭豆腐和烤魷魚中間，糾結了老半天，選不出來，對不對？”，沒有接話?！澳氵@種人我見得多了?！崩项^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，“命里缺一樣東西，這樣吧，今天送你一卦?！?，廟會里十元、二十元一次的算命攤，多半是看人下菜碟的江湖把戲。，老頭補了兩個字，“免費?！?br>艾有為一聽就坐著沒動了，一個社畜，對“免費”這兩個字，真的很難拒絕，反正聽聽也不虧，要是老頭張嘴要錢，轉身就走好了。
算命老頭沒急著開口，而是從桌下摸出一個小布袋，從袋里倒出一沓文身貼，花花綠綠的，有生肖，有星座，還有幾個看不懂的符號。
他把貼紙攤在桌上，像撲克牌一樣扇形排開，“選一個?！?br>“這個也免費？”
老頭點點頭，默認了。
艾有為盯著那堆貼紙，眉頭擰成了疙瘩，怎么又是選？這老頭的算卦路子，合著就是變著法子讓人做選擇題??？
看了半天，艾有為盯上了其中一枚天秤貼紙，線條簡單，也就大拇指甲蓋大小，黑白兩色，沾水貼胳膊上，能維持兩三天，倒沒什么特別之處。
“貼哪兒？”他拿起天秤紋身帖。
老頭伸手在他左上臂內側戳了一個位置，艾有為只覺那里泛起一點酸脹感，“俠白穴，就這兒，沾點水貼上去，用右手大拇指按住十秒，再在心里問一個是非題，答案自己會出來?！?br>艾有為心里犯起了嘀咕，這騙術也太粗糙了，無非是紋身貼加心理暗示，跟小時候玩的“筆仙”是一個路數，好歹也該編個模棱兩可的說辭，來糊弄人才對。
“記住。”老頭放下缸子，那雙渾濁的眼睛忽然定定地看著他，“你自己的路，還是要自己去選?！?br>艾有為剛想說點什么，身后傳來王威的聲音，“艾有為！你跑哪兒去了！”
糖葫蘆的竹簽子撥開攢動的人潮，王威舉著那串紅得透亮的山楂，側著身子從人縫里擠出來，另一只手還拎著一袋熱氣騰騰的糖炒栗子，臉上掛著掩不住的得意笑，八成是要到姑**微信了。
“艾有為，你猜我看見誰了？就隔壁工位的林曉，還有她一個閨蜜，兩人都穿了漢服，好看得不得了，仙氣飄飄的?！?br>王威咬下一顆山楂，腮幫子鼓成一個球，“我過去搭個訕，說好了下周約飯，嘿嘿。”
艾有為沒接話，心知這又是胖子的一廂情愿，這種事兒都不止一回了，他轉頭想指給對方看那個算命攤，說句“這老頭挺有意思”之類的話。
老頭不見了，算命的桌子、紅布、竹筒，全沒了，只剩兩個等烤魷魚的姑娘，低頭刷著手機，好像那地方原本就該站著人，廟會本不大，各種小吃的攤子順著老街也就擺了一百來米。
艾有為怔了一怔，掃過周遭熱火朝天的攤位，那個算命老頭的身影早已沒了蹤跡，他連忙拽住隔壁賣臭豆腐的老板問：“師傅，剛才坐在這兒的那個算命老頭去哪了？”
賣臭豆腐的大哥翻著鍋里的豆腐，頭都沒抬：“什么算命老頭？這兒從來沒人擺過算命攤。”
艾有為心里咯噔一下，揪著衣角喃喃自語：“從來沒有嗎？”
王威湊過來：“你咋了？臉色不太好，是不是餓了，低血糖了？走走走，先吃點東西，那邊還有個套圈的，我看中一個娃娃，你得幫我套。”
“沒事，走吧?！?a href="/tag/aiyouwei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艾有為摸了摸左上臂內側，隔著衛(wèi)衣的袖子，能摸到一小塊微微凸起的地方，貼紙還在。
晚上回到家，他洗完澡站在鏡子前，把左臂抬起來看，天秤紋身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印在“俠白穴”的位置，黑白分明，秤盤的線條清晰得像剛畫上去的。
他對著鏡子嗤笑一聲，“十秒？鬼才信，只答是非，編得有模有樣的，差點就信了?！?br>不過這枚天秤的圖案倒是挺耐看的，線條簡潔利落，貼在胳膊內側還不惹眼，算了，先留著吧，反正洗澡時搓兩下就掉了。明天是周一，還得早起擠地鐵，早點睡吧。
關燈，躺下。
黑暗中，胳膊上那桿天秤微微發(fā)燙，他翻了個身，迷迷糊糊正要墜入夢鄉(xiāng)，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幅畫面，一個綠色的?，干干凈凈地懸在一片虛空里，像在等著什么人開口發(fā)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