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費花了五百萬，把村里老宅門口的泥路修成了雙車道。
因為奶奶有嚴重哮喘，這條村道又窄又滑，救護車每次只能停在村口。
一到下雨天，泥水能沒過腳踝，我小時候摔進去半天爬不起來。
修路從丈量、遷樹、鋪管、打灰、壓實、劃線、驗收。
從村口牌坊，一直通到我家院門前。
通車那天，全村人都圍著我夸我孝順。
村主任孫月蘭還親手在路口立了塊牌子“孝心大道”。
我想，這下奶奶總算有條救命路了。
可三個月后，凌晨五點，我接到我**電話。
電話那頭，她哭得快斷氣。
“南枝，你奶沒等到救護車，沒了。”
1.
「南枝，你聽見沒有？」
我媽程玉茹在那頭哭得嗓子發(fā)啞。
「救護車進不來，村口堵死了，我背不動你奶，我真的背不動啊。」
凌晨的**票只剩站票。
我穿著睡衣沖出門，外套扣子扣錯了兩顆，司機問我去哪個站，我張了三次嘴才說出地名。
到縣醫(yī)院時，奶奶已經(jīng)蓋上白布。
程玉茹坐在走廊盡頭，鞋上全是泥，右手腕腫得像饅頭。
看見我，她撲過來，膝蓋撞在地磚上。
「南枝，我把她扶到院門口了，救護車燈就在牌坊那邊閃，可那條路過不來?！?br>白布底下，***手露出半截。
那只手以前給我縫書包，青筋鼓著，指甲縫里總有洗不凈的菜泥。
現(xiàn)在冰得像冬天井里的石頭。
醫(yī)生摘下口罩，語氣很輕。
「老人家發(fā)作太急，耽誤時間太長，送到的時候已經(jīng)沒有生命體征了?！?br>「多久？」
醫(yī)生看了看記錄。
「急救電話四點十一分打進來，救護車四點二十六到村口，病人五點零三才被送上車?！?br>三十七分鐘。
那條我花五百萬修好的路，三十七分鐘沒有讓救護車開到家門口。
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。
村主任孫月蘭帶著幾個人來了，手里提著兩個花圈，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好的困倦。
「南枝啊，節(jié)哀，人年紀大了，命數(shù)到了攔不住?！?br>她身后的劉桂琴嘆氣。
「你奶享福了，臨走前還住著大院子，路也修到了門口，比我們這些人強?！?br>程玉茹猛地抬頭。
「桂琴嬸，你昨晚不是在牌坊那兒嗎？你家棚子擋在路上，救護車怎么過？」
劉桂琴臉色一變，花圈往墻邊一擱。
「玉茹，你可別張嘴就賴人，昨晚我公公七十大壽，請親戚吃飯，搭個棚怎么了？誰知道你家老**偏偏那會兒發(fā)病?！?br>「我求你們挪桌子了?！?br>程玉茹聲音發(fā)顫。
「你兒子還說菜沒上齊，誰都不能動。」
劉桂琴叉起腰。
「大清早的，你別給死人找活人墊背，我家辦喜事，沾你家晦氣我還沒說呢。」
孫月蘭咳了一聲。
「好了好了，醫(yī)院里吵什么？南枝剛回來，別讓孩子難受?！?br>那句「孩子」鉆進耳朵里，我差點笑出來。
修路前，她一口一個「許總」，說全村都記我的恩。
修路后，她又一口一個「南枝」，叫得跟自家晚輩一樣親。
我看著她。
「孫主任，路為什么堵了？」
孫月蘭避開我的眼。
「昨晚下雨，路口有點積水，承海他們在補排水溝，臨時擋了一下?！?br>「誰讓他們凌晨補？」
「工程上的事，我哪懂。」
旁邊一個黑瘦男人立刻接話。
「許小姐，話不能這么說，排水溝是為大家好，出了問題我們連夜來修，這不叫負責嗎？」
他叫姚承海，是當初孫月蘭介紹給我的包工頭。
我記得他通車那天給奶奶敬過茶，說老**以后救護車開到門口，**來了都得等紅燈。
現(xiàn)在，他穿著帶水泥點的夾克，眼里沒有半分愧色。
我彎腰撿起程玉茹腳邊的病歷袋。
「醫(yī)院有記錄，救護車在村口等了三十七分鐘。」
姚承海皺眉。
「那你找救護車啊，司機技術(shù)不行，跟路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」
程玉茹抓起墻邊的花圈砸過去。
紙花散了一地。
「你們把石墩擺在路中間，還上了鐵鏈！」
孫月蘭臉沉下來。
「玉茹，別鬧了，人走了，體面點?！?br>「體面？」
我把病歷袋攥皺。
「我奶奶躺在里面，你們讓我體面？」
走廊忽然安靜。
孫月蘭走近一步，壓低聲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