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盡頭的手術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水龍頭嘩嘩地響，消毒液混著血水從指縫間淌下去。他低著頭看水流沖刷手背上的血痂，那些暗紅色的碎屑順著陶瓷池壁打轉(zhuǎn)，最后消失在排水口。，撞上墻上的鐵皮柜子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，走廊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。“你瘋了？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喉結在劇烈滾動，“院長辦公室已經(jīng)打來三個電話。三個?！保瑥募茏由铣榱藘蓮埐潦旨?，慢慢地把手上的水吸干。紙上沾著沒沖干凈的血印子，他把紙團了扔進垃圾桶?！盎颊呋盍恕！彼f。，柜門震得嗡嗡響?！翱赡阕屨麄€急診科背上了‘野蠻操作’的標簽！你知道工作群里怎么說的？說急診科出了個拿刀亂捅的**！”，又抽了一張新的。處置室的燈管有些發(fā)黃，嗡嗡地響著，窗臺上擺著一瓶用了一半的免洗洗手液，瓶口結了干涸的膠狀物?！霸褐軙魈炀鸵懻撃愕奶幏?。”鄭國梁的聲音突然低下去，像被什么東西噎住了，“劉文彬已經(jīng)讓人把視頻轉(zhuǎn)到院長郵箱里了，標題是‘急診科嚴重違規(guī)操作實錄’?！?。，手里攥著一張打印紙，紙的邊角被她捏出了褶皺。她走進來，把紙放在鄭國梁面前的水池臺面上?！皠偝鰜淼难獨夥治鰣蟾??！彼f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患者氣道通暢后呼吸平穩(wěn)，喉頭水腫開始消退，血氧回升到94，血壓穩(wěn)了。生命體征全部趨穩(wěn)?！?，手指在上面按了按，沒有拿起來。：“從患者入院到氣道完全梗阻，時間窗口是三分四十秒。從梗阻到他切開，六分二十秒。如果走完正常流程——等耳鼻喉科會診、等家屬簽字、等術前談話、等手術室排床——這個人活不過三分鐘?！?。他盯著報告上的數(shù)字，來回看了兩遍，然后把紙翻過來扣在桌面上。
“你知道劉文彬一直在等這種機會。”他說，聲音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疲憊，“他想要急診科，不是一天兩天了。你這一刀，正好遞給他一把刀?！?br>處置室安靜了幾秒。
陳鋒把手上的紙扔進垃圾桶，轉(zhuǎn)過身來，后背靠在洗手池的邊沿上。白大褂的前襟上還有幾點暗紅色的血跡，已經(jīng)干了。
“所以呢？”他問，“讓他來?！?br>鄭國梁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什么也沒說。他轉(zhuǎn)過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又停下來。
“媒體采訪車已經(jīng)停在大樓門口了?！彼麤]回頭，“患者家屬跪在門口，哭著要找‘那個拿刀的醫(yī)生’?！?br>門在他身后關上，門框上方的玻璃窗震了一下，窗外是走廊里來回走動的人影。
唐若溪站在原地，手里還拿著那張被她翻過來的血氣報告。她低頭看了一眼報告背面的空白，然后把它折了兩折，塞進白大褂的口袋里。
“陳鋒?！彼辛艘宦暋?br>陳鋒抬起頭看她。
“明天院周會，我會發(fā)言。”唐若溪說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普通的事，“如果醫(yī)務科調(diào)取病歷，你的操作記錄里缺少術前談話簽字和家屬知情同意書的掃描件。這塊需要補。”
陳鋒沒說話。
唐若溪站了一會兒，然后轉(zhuǎn)身推門走了出去。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有人在喊“唐醫(yī)生”，又被嘈雜的人聲淹沒。
陳鋒站在處置室里，看著那扇晃動的門。柜子上的鐵皮門還開著，露出里面一排整齊的無菌包。窗外的天已經(jīng)黑透了，路燈的光照在急診大樓門口的臺階上，一小群人圍在一起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喊，閃光燈一閃一閃地亮。
他伸手關掉頭頂?shù)臒?，黑暗里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那片光。
走廊那邊，患者家屬的哭喊聲從樓下傳上來，隱約能分辨出“醫(yī)生救命”這幾個字。陳鋒把手**白大褂的口袋里，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——是他剛用完的那把手木柄手術刀，刀片已經(jīng)卸了，只剩一個光禿禿的金屬接頭。
他握著那截手柄，站了兩秒鐘，然后拉開門，朝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走去。
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