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老太監(jiān)低頭應著,手指攥緊了腰間的拂塵,生怕漏掉一個字——
今兒女媧廟那檔子事,帝新踹了微子啟,又下令拆廟廢名,早就傳遍了整座王宮。他可不敢招惹這位突然像換了個人似的君王。
“第一道,八百里加急送去北海,讓太師聞仲立刻回朝,北海那邊不用等平叛收尾,讓副將暫管就是。”
帝新一字一句地說完。
聞仲,截教金靈**的 ** ,手里握著打王金鞭,忠心耿耿,本事也大,算得上大商唯一能跟闡教修士正面硬扛的頂梁柱。
眼下朝歌暗地里亂得很,微子啟心思不正,百官也各有算盤,只有把聞仲喊回來,才能鎮(zhèn)住局面,方便后頭拉攏截教。
老太監(jiān)心里猛地一緊,北海**打了那么久,聞太師一直沒回來,如今陛下居然讓他丟下平叛的事趕回朝,看來朝歌的事已經(jīng)到了火燒眉毛的地步,趕緊應道:
“奴才記下了,這就安排人出發(fā)!”
“第二道,讓禁軍聯(lián)手御史臺,把朝里上上下下查個遍,從九卿到地方郡守,凡是跟西岐、東夷諸侯私下往來,或者跟闡教、其他仙門有勾連的,不用管證據(jù)夠不夠,先全關進天牢,等查清楚了再處理?!?br>
帝新的聲音沉下去,眼里殺意毫不遮掩。
他心里門兒清,朝中早就被闡教塞了不少眼線,不少官員要么收了好處,要么被捏著把柄,暗地里給西周遞消息。不趁這個機會徹底清干凈,往后他無論想干什么,圣人跟西周那邊都能一清二楚,處處給他使絆子。
這話一出口,老太監(jiān)渾身抖了一下。查遍朝堂上下,這可不是小事,動的是根基,弄不好整個朝局都得翻。可瞅著帝新那張冷冰冰的臉,他半個“不”
字都不敢往外吐,只能硬著頭皮應下:
“奴才遵命,這就去給禁軍統(tǒng)領和御史大夫傳旨!”
“去辦吧。記住,今兒的事,天亮前必須有初步結果。誰要是敢徇私、走漏風聲,跟逆黨同罪,誅九族!”
帝新又補了一句,話里的狠勁讓老太監(jiān)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。
“奴才不敢!”
老太監(jiān)連磕幾個頭,爬起來轉身就走,步子又快又急,一路往宮外沖,生怕再待一秒鐘。
帝紂看著那人徹底隱入黑暗,慢慢收回視線,轉身回到大殿,重新把門合上。
蠟燭噼啪作響,燈光跳動,殿里的氣氛卻沉了幾分。
他心里清楚,叫聞仲回朝、查官員這兩件事做下去,肯定要捅馬蜂窩——
那些偷偷跟西周、闡教勾勾搭搭的官兒,絕不會坐以待斃;
微子啟更不會眼睜睜看他清理門戶,八成已經(jīng)在聯(lián)絡各路諸侯,想搶在前面點燃亂子。
果然,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殿外腳步聲急響,禁軍統(tǒng)領的聲音帶著焦慮傳進來:
“大王!御史大夫李大人死活不肯接受**,還嚷嚷陛下是在‘殺忠臣’,攛掇整個御史臺的官員撂挑子不干了!”
帝紂正坐在案前,盯著攤開的大商地圖,頭都沒抬,口氣淡淡的:
“李御史?朕記得他跟微子啟是親家,早年還去過西岐,跟姬昌稱兄道弟來著?!?br>
這個李御史,說白了就是闡教埋在朝堂上的棋子,平時裝得跟忠臣似的,暗地里沒少給西岐遞消息。今天不肯配合,不過是怕自己的底被掀出來。
“陛下明察!”
禁軍統(tǒng)領趕緊接話,“李大人不光帶頭 ** ,還口出狂言,說您拆媧皇廟、廢**,本就逆了天理,現(xiàn)在又亂查官員,早晚遭報應!”
“報應?又是報應?”
帝紂猛地抬起眼,眼底寒光一閃,“傳朕的命令,把李御史抓了,押到午門,當場砍頭!御史臺誰還敢撂挑子,一律按‘逆黨同伙’處置,一起砍!”
“末將領命!”
禁軍統(tǒng)領心頭一緊,轉身就要去辦。
剛走到門口,跟一個跌跌撞撞沖進來的內(nèi)侍撞了個正著。那內(nèi)侍臉色煞白,聲音都在抖:
“陛下!壞了!微子啟大人……微子啟大人帶著家里的私兵,把御史臺圍了,說要‘護著忠良’,不讓禁軍拿人!”
帝紂聽完,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笑:
“好,好得很!朕正想找他算賬,他倒自個兒送上門來了!”
他猛地起身,一把抓起案邊的青銅劍,大步往殿外走:
“傳朕的命令,禁軍立刻趕往御史臺。微子啟敢攔,就以‘擅調(diào)兵馬、 ** 抗旨’的罪名,先抓了再審!朕倒要瞧瞧,他這個‘江湖劍客’,真敢跟朕翻臉?”
殿外夜色沉沉,狂風又起了,卷得廊下的燈籠亂晃,像是在預告一場朝歌的內(nèi)亂馬上就要炸開。
帝紂手握青銅劍,站在王宮高臺上,目光冷硬——
今天,他就要拿李御史和微子啟的人頭,鎮(zhèn)住****,清掃干凈那些吃里扒外的家伙,為喚醒人道、穩(wěn)住大商,踏出最狠也最血腥的一步。
禁軍沖破御史臺私兵防線那會兒,微子啟還在舉著劍大吼,拼命護住藏在身后的闡教暗線。
可禁**多,刀槍一亮,帝新本人又親自壓陣,他那些粗淺的道法根本不夠看。
沒撐幾個回合,人就被按趴在地上,劍也給繳了。
帝新沒讓人動刑,只吩咐把他押去羌里囚室。
那囚室說是個關人的地方,可收拾得比一般的宮殿還干凈。沒鎖鏈,沒刑具,一張桌子,一把椅子,一張床榻擺得整整齊齊,明顯是帝新還念著兄弟情分。
等禁軍都撤了,囚室的門慢慢關上,微子啟這才抬起頭。
他看見帝新穿著便服,沒戴王冠,坐在桌前倒茶。
他趕緊彎下腰,聲音有點發(fā)僵:“見過大王?!?br>
帝新抬起手,把一杯溫茶推到他面前,語氣淡淡的,跟朝堂上那股狠勁兒壓根不像同一個人:“不用多禮,這兒沒君臣,只有兄弟。”
“臣不敢?!?br>
微子啟沒敢直腰,還是弓著身子站著。
今天白天,帝新一腳踹在他胸口時的力道,還有說要剮了他時的眼神,全刻在他腦子里了,他實在不敢再拿“弟弟”
的身份去跟這位變了樣的王兄套近乎。
帝新看他那副模樣,也不強求,端起自己的茶杯,抿了一口。
目光落在囚室窗外的枯樹上,語氣慢慢帶上點回想的味道:“子啟,你還記得不,咱們小時候偷偷溜出王宮,去城外摸魚的日子?”
微子啟身體一僵,抬頭看著帝新,眼里閃過一絲愣神,接著又被復雜的情緒填滿,慢慢點了下頭:“記得。那時候兄長為了保護我,被守城的士兵罵了一頓,回來還替我扛了鍋。”
“是啊,那會兒多好,不用操心國運,不用管朝政?!?br>
帝新笑了笑,笑里帶著點苦味,繼續(xù)說,“那時候我問你,要是將來你當了王,想做什么,你說你想護著人族,不讓人族再受巫妖大戰(zhàn)那會兒的欺負。”
這話像根針,狠狠扎在微子啟心上。
他想起了小時候的誓言,再看看自己現(xiàn)在干的事,眼眶一下子發(fā)紅,聲音也低了下去:“那時候我也問過兄長,兄**想做啥,兄長說要帶人族走向輝煌,讓天下百姓都能吃飽穿暖,不再受戰(zhàn)亂之苦?!?br>
“是啊,可惜……”
帝新放下茶杯,語氣沉了下來,“后來你迷上了練劍,說想學好本事護人族,就老往宮外跑,到處拜師,大商這副擔子,就全落在我肩上了。等接過來才發(fā)現(xiàn),早就剩個外強中干的空殼子?!?br>
他沒說出口的是,原主接手以后之所以會變“昏聵”
,多半是圣人暗地里動了手腳,才給了闡教和西周可趁之機。
微子啟聽完,身體一晃,臉上的愧色和困惑攪在一起:
“我一直以為,兄長剛**時是個好王。那時候你整頓吏治,百姓過了幾年安穩(wěn)日子??晌也恢馈幻靼啄阍趺淳屯蝗蛔兂蛇@樣,昏頭昏腦,信那些小人,還干出拆廟廢**這種事?!?br>
“我也搞不明白?!?br>
帝新嘆了口氣,語氣里帶著苦澀,又有幾分清醒,“稀里糊涂就昏了,讓人牽著鼻子走,差點把人族和大商全栽進去。不過還好,現(xiàn)在醒過來,還不算太晚?!?br>
微子啟猛地抬起頭,眼睛里全是驚疑,緊跟著追問:
“王兄說的醒……是什么意思?難道你知道自己以前做錯了?那你愿不愿意把拆廟廢**的命令收回去,去跟女媧娘娘認個錯,挽回局面?”
帝新看著他焦急的樣子,知道他心里還裝著那套“圣人護著人族”
的**。他站起來,走到微子啟面前,慢慢蹲下,跟他對視,聲音很沉,一個字一個字地說:
“子啟,你在外面跑了這些年,拜進仙門,見過那么多修士。你告訴我,天有多高,地有多寬?”
微子啟愣了,想都沒想就說:
“不知道。仙師說,天沒有頂,地沒有邊,圣人住在九重天上,管著天地的規(guī)矩?!?br>
“那你再琢磨琢磨?!?br>
帝新的眼神突然變得鋒利,直直扎進他心口,“人憑什么非要靠天活著?憑什么圣人說什么,咱們就得信什么?人族的日子,憑什么非得讓圣人擺布?”
“王、王、王兄?!”
微子啟像被雷劈了似的,猛地往后一縮,腳下一軟,直接坐倒在地。臉色慘白,眼神里全是驚恐和震驚。
他這輩子從沒想過這種事——
從他記事起,聽到的就是“圣人保著人族”
“天命不能違”
。仙師也教他,人族得聽圣人的話,順著天命走,不然就會遭老天爺?shù)牧P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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