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統(tǒng)。屏幕顯示：零下二十七度，壓縮機運行正常。紅色的數(shù)字穩(wěn)穩(wěn)當當，跟昨天一樣，跟前天一樣，跟三年前第一天一樣。
手機響了，是老婆。
“聽說老張把貨拉走了？”
“拉了?！?br>“那庫位空了？”
“空了?！?br>她嘆了口氣：“你就不能讓一步？漲一塊也行啊?！?br>我關(guān)上庫門，鎖好，把鑰匙**鑰匙串里：“讓了這次，下次他說隔壁老王還能便宜兩塊。再讓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：“行了，回家吃飯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最后看了一眼空出來的庫位。兩百個箱子搬走后，四號庫大了一半。燈管照在空蕩蕩的水泥地上，能看見地面磨得發(fā)亮的叉車輪印。
老周那句話說得沒錯——念舊情不賒賬，勸人不求人。
但這行，心軟一次，就會有人讓你心軟一百次。等到你心軟不了的那天，他反過來怪你不仗義。
我熄了燈。
紅外探頭的紅點亮起來，在黑暗里一明一滅。
省下的那一萬二，老張準備請客吃半年飯。
但愿他不會吃到一半，想起那兩百箱海參。

老張拉走第三天，有人打來電話要租那個庫位。
陳穩(wěn)報了價，對方嫌貴，說隔壁老王便宜一塊五。他直接掛了電話。
老婆林秀從廚房探出頭：“誰啊？”
“問庫位的，想壓價。”
“壓多少？”
“讓降到老王那個價?！?br>林秀擦著手走出來：“那你也不談？空著也是空著，少賺點總比空著強。”
“空著也不租給亂砍價的人?！?br>“你這是跟錢過不去?！绷中惆褔菇庀聛泶钤谝伪成?，“四號庫空了十天了，電費照交，人工照開。你算過沒有，一天空著賠多少？”
陳穩(wěn)算了。一天四百六，十天四千六。但他更算過另一筆賬：只要降一次價，傳出去就是“陳穩(wěn)的價可以談”，明年所有人都會壓價。
“我跟老張三年，每年都壓價。壓到最后，少兩塊他就走?！标惙€(wěn)倒了杯水，“這回我誰都不壓?！?br>林秀張嘴想說什么，手機又響了。
陳穩(wěn)接起來。對方說是**市場做蝦的，姓劉，聽說四號庫空著。問價，陳穩(wěn)報二十五。那邊頓了頓，說二十四行不行，長期存，量大。陳穩(wěn)說不行。對方又說那二十四塊五，陳穩(wěn)說不行。
“那你留著吧?！?br>電話掛了。
林秀看著他，眼神里是那種結(jié)了婚十五年才磨出來的無奈：“陳穩(wěn)，你是不是故意跟錢過不去？”
“我故意的?！彼咽謾C扣在桌上，“但我只跟亂砍價的人過不去?！?br>第二天下午，老周來了。
老周在隔壁三號庫做冷凍肉類代存，跟陳穩(wěn)做了八年鄰居。他進門的時候帶了兩瓶冰水，遞給陳穩(wěn)一瓶，自己擰開灌了兩口。
“四號庫還沒租出去？”
“沒?！?br>“我聽說老劉給你打過電話？”
“打了。壓價。”
老周嘆了口氣：“你就不能讓一點？二十四塊五也行啊，比老王的二十三塊五還高一塊。你不虧?！?br>“老周，你今天來到底是勸我，還是老王讓你來的？”
老周被水嗆了一口，咳了兩聲：“我勸你。老王？我跟他不熟?！?br>“那你應(yīng)該知道，我這邊讓了五毛，傳出去就是陳穩(wěn)的價能談?！标惙€(wěn)看著他，“明年你那邊存肉的客戶，會不會也來壓你的價？”
老周沉默了。
沉默的間隙里，陳穩(wěn)的手機震了一下。**市場的群消息，有人問這兩天海鮮行情，張德旺在群里回了一條：海參穩(wěn)中有漲，鮑魚微跌。發(fā)完配了張圖，是他在老王冷庫門口拍的，貨一箱一箱往里搬，配文四個字：新庫開張。
底下有人問：不在陳穩(wěn)那兒存了？
老張回：貴。老王這兒便宜一塊五，還包運費。
又補了一句：做生意講實惠，別整那些虛的。
陳穩(wěn)看了一眼，把手機揣進兜里。
老周也看到了。他咳嗽一聲：“那個，市場里有人說你店大欺客?！?br>“誰說的？”
“還能有誰?！崩现茴D了頓，“老張到處講，說你仗著庫穩(wěn)就想漲價，不念老客戶情分。還說去年他存你那兒，有幾箱貨出庫的時候重量不對。”
陳穩(wěn)抬起頭。
“我沒信?！崩现苴s緊補了一句，“我知道你的臺賬，每一箱都有簽字。但架不住有人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