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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垂著眼，手里還捏著生日帽的細繩，指節(jié)都勒白了。
那天晚上回家，電飯煲里剩半鍋米飯，灶臺邊還有一把沒擇完的空心菜。
我媽把打包回來的蛋糕放進冰箱，沒吃。把那盒長壽面打開，看了兩眼，也沒吃。
我在客廳翻那份合同的最后一頁。
紙是新打印的，墨粉味還沒散。
保證人那一欄沒簽字，旁邊夾著一張我媽***復印件，復印件邊角都卷了。
我把那張紙攤平，又去翻自己手機里拍的前幾頁。
我爸在陽臺抽煙，煙灰一截一截掉到花盆里。
過了半天，他進來，把窗戶帶上：“你今天太沖了?！?br>“我不沖，你就等著跟我媽一起還債吧。”
“哪有你說那么嚴重?！彼褵熀型鑾咨弦环?，“你大舅說了，就是過一下銀行手續(xù)。子昂結(jié)婚，女方那邊催得急，他一時周轉(zhuǎn)不開——”
“他周轉(zhuǎn)不開，關我媽什么事？”
“都是一家人?！?br>“你每次就這一句?！蔽野押贤郎弦慌模耙患胰?，一家人。外婆住院，我媽拿錢。小姨兒子上補習班，我媽拿錢。表哥買車，我媽墊錢?，F(xiàn)在輪到擔保了，你還是這一句?！?br>我爸皺著眉：“說到底，那也是***娘家?！?br>“你自己聽聽?！蔽铱粗?，“我媽四十了，不是十四。她每個月工資一發(fā)，先給那邊轉(zhuǎn)三千，家里水電房貸學費，哪一樣不是你倆扛？你大舅拿過一次嗎？”
我爸嘴唇動了動，沒接上來。
他在廠里擰了一天螺絲，手背上都是黑機油印，剛才扶大舅時蹭了一手面湯，這會兒兩種臟東西糊在一起，搓都搓不掉。
我媽從廚房出來，手里端著一碗熱牛奶：“都別吵了?！?br>我把合同推過去：“你自己看?！?br>她沒接。
我把那頁紙往她懷里塞，她才低頭看了一眼。
看完，她把牛奶放下，坐在沙發(fā)邊，腰背慢慢塌了點。
“哥說不會出事。”她說。
“他說什么你都信？”我沒壓住聲，“這東西一簽，陳子昂還不上，銀行第一時間就找你。你那套房子、工資卡、存款，一個都跑不了。”
我媽手按在膝蓋上，半天，問我：“你怎么知道這些？”
“我在汽修店給人打工，不是給傻子打工?！蔽艺f，“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