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欞上的叩擊與炕梢的算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徹底黑透了。，只有窗外那慘白的雪光，像死人臉上的脂粉，陰森森地映著。那雙紅繡花鞋，就那么在窗臺上擺著，一動不動，卻比任何張牙舞爪的鬼怪都讓人心里發(fā)毛。我能清晰地感覺到，一股子怨毒的視線，正透過那鞋口，死死地釘在我身上。，留下我一個人面對這爛攤子。我倒是想跑，可腳底下像生了根，手腕上的紅痕更是燙得嚇人，仿佛在提醒我：你跑了，這鍋還得你背?！氨睜?，您倒是淡定?！被倚∑叩穆曇粼谖夷X海里響起，伴隨著那永不停歇的算盤聲，“那老摳門跑了，香火錢沒影了，還惹了一身騷。這買賣，虧到姥姥家了。不過……這紅鞋有點(diǎn)意思，怨氣純度極高，拿去煉制個‘紅粉骷髏’當(dāng)看門丫鬟，倒也勉強(qiáng)能用。看門丫鬟？”我嘴角抽搐，“灰爺，您先看看它那殺氣，是來當(dāng)丫鬟的，還是來收租的？哼，區(qū)區(qū)一只成了氣候的怨靈，也敢在姑奶奶面前裝腔作勢?！焙鞁傻睦浜呗晜鱽恚瑤е还勺优c生俱來的傲氣，“不過是借著那老東西的引魂香，偷摸溜進(jìn)來罷了。沈洛北，你且坐著，看姑奶奶如何將它驅(qū)逐?！?，但我能感覺到，她那股冷艷的氣息雖然強(qiáng)盛，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。這紅鞋不簡單，能讓她這位“掌堂教主”也感到棘手。“驅(qū)逐？胡扯！”黃天罡那暴躁的聲音炸響，“這玩意兒一看就是來砸場子的！還驅(qū)逐？老子看是直接抽爛它！沈洛北，讓開！讓老子上身，一鞭子給它抽回姥姥家！黃老四，你消停點(diǎn)！”白嬤嬤急了，“沒看見北爺魂體不穩(wěn)嗎？你貿(mào)然上身，一個不慎，把他這剛聚起來的陰氣抽散了，咱們五個都得跟著喝西北風(fēng)！還有，這紅鞋怨氣凝實(shí)，硬碰硬不是上策。北爺，你別動，老身給你扎幾針，穩(wěn)穩(wěn)神。”，那股子想動彈的躁動被強(qiáng)行壓了下去。但我能感覺到，白嬤嬤的針法雖然穩(wěn)，她自身的氣息卻在微微顫抖。這紅鞋帶來的壓迫感，連這位慈眉善目的“藥王”也有些吃不消。，但我能“聽”見他在梳理我體內(nèi)那五股亂成一團(tuán)麻的氣息。他的氣息陰寒而理性，像是一把冰做的手術(shù)刀，試圖將那股因紅鞋而躁動的雜氣剝離。但那紅鞋的怨氣極為頑固，像附骨之蛆，怎么也剝離不干凈。“吵死了……”我低聲嘟囔了一句，沒力氣去管他們。我所有的注意力，都集中在那扇窗戶上。，動了。，而是鞋底與窗臺積雪摩擦，發(fā)出一聲極其細(xì)微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聲。，正輕輕地把腳從雪里***，然后……向前邁了一步。
雖然鞋還在窗臺上，但那種“邁步”的感覺，卻無比真實(shí)。
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緊接著，一個更恐怖的聲音響起了。
“篤?！?br>“篤。”
“篤?！?br>是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敲擊窗欞的聲音。
不急不緩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敲得不是玻璃，而是木頭窗框，那聲音沉悶、空洞，像是敲在朽壞的骨頭上。
每敲一下，屋里的溫度就降下一分。我呼出的白氣，瞬間在面前結(jié)成了細(xì)小的冰晶。
“它……它在敲門……”我喉嚨發(fā)干，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別理它?！焙鞁衫淅涞溃霸轨`索命，講究個‘叫門不開，進(jìn)門無災(zāi)；叫門應(yīng)答，魂魄分離’。你只要不應(yīng)聲，它一時半會兒進(jìn)不來?！?br>“可它要是硬闖呢？”我問。
“那就讓它試試?！秉S天罡磨牙霍霍，“老子正好手*?！?br>“篤?！?br>窗欞上的敲擊聲停了。
我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。
停了，比一直敲更嚇人。
這意味著，它失去了耐心，或者……找到了別的辦法。
下一秒，我看見了讓我頭皮炸裂的一幕。
那窗臺上積著雪，雪很厚。
但在那雙紅繡花鞋的周圍，雪，開始融化。
不是被體溫融化，而是被一種極致的陰寒“灼燒”融化。
融化的雪水，并沒有流淌，而是詭異地倒懸起來，像是被什么力量牽引著，在窗玻璃上蜿蜒爬行，形成了一行行扭曲的、血紅色的字跡。
那字跡，我認(rèn)識。
和昨天香爐底下那張黃表紙上的字，一模一樣。
“沈洛北，出來?！?br>“陪我，玩玩?！?br>字跡出現(xiàn)的一瞬間，我手腕上的紅痕猛地收緊，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勒住，劇痛鉆心。同時，腦海里那五個聲音也發(fā)出了一聲悶哼，顯然也受到了沖擊。
這紅鞋，不僅能物理索命，還能直接攻擊魂魄和契約！
“孽障！”胡天嬌終于動怒了，那股冷艷的氣息瞬間暴漲，試圖將那些血字覆蓋。
但那些血字仿佛有生命，在胡天嬌的氣息沖擊下，只是微微一晃，反而變得更加鮮艷、刺目。
“沒用的，胡丫頭?！绷嘈K于開口，聲音依舊冰冷，卻帶著一絲凝重，“這怨氣，與你同源，卻更污濁，更純粹。它不屬陰陽，不歸五行，乃是極致的‘執(zhí)念’所化。你的清靈之氣，克不住它?！?br>“同源？”我捕捉到了這個***，“胡二姐，這東西……跟你有關(guān)？”
“有關(guān)？”胡天嬌冷笑一聲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(fù)雜，“不過是些上個**的殘渣罷了。也配與姑奶奶同源？沈洛北，你且看好，什么叫真正的‘仙家手段’！”
她話音剛落，我體內(nèi)的那股冷艷氣息驟然一變，不再是單純的寒冷，而是帶上了一股子皇者般的威嚴(yán)。那威嚴(yán)之氣沖天而起，直接撞向窗玻璃上的血字！
“嗡——！”
一聲低沉的嗡鳴，窗玻璃劇烈震顫。
血字與威嚴(yán)之氣相撞，發(fā)出滋滋的聲響，像是燒紅的烙鐵**了豬油里。
血字開始扭曲、模糊，但并沒有消失，反而在扭曲中，組成了一個新的圖案——那是一只眼睛，一只沒有瞳孔、只有一片血紅的眼睛！
那只眼睛，透過玻璃，直勾勾地盯住了我！
一股無法形容的、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，瞬間攫住了我。我仿佛看到了無盡的血海，看到了一個穿著紅嫁衣的女人，背對著我，坐在月亮上梳頭……
“月……月姬……”我腦海里閃過一個陌生的名字，卻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。
這紅鞋，這血字，這眼睛……都指向了那個存在于記憶碎片深處的恐怖存在！
“不好！”柳青玄失聲道，“這是‘月影瞳’！它在強(qiáng)行污染北爺?shù)挠洃洠『鞁?，退回來！別硬抗！”
胡天嬌顯然也意識到了危險，那股威嚴(yán)之氣瞬間收回，但她似乎也受到了沖擊，氣息一陣紊亂。
就在那血紅眼睛的影像即將徹底占據(jù)我意識的瞬間——
“當(dāng)！”
一聲清脆的撞擊聲，在我身邊響起。
不是來自窗外，而是來自我身下。
我正坐在炕沿上，這聲音，是從炕梢傳來的。
我僵硬地、一點(diǎn)點(diǎn)地轉(zhuǎn)過頭。
只見炕梢那床破舊的被褥上，不知何時，多了一個東西。
不是紅繡花鞋，而是一把算盤。
一把極其陳舊、算珠都磨得發(fā)亮的算盤。
算盤就擺在那兒，無人撥動，但上面的算珠卻開始自動跳躍、碰撞。
“一上一，二上二，三下五除二……”
一個尖細(xì)的、帶著孩童稚氣的聲音，從算盤里傳了出來，歡快地、卻又透著無盡陰森地，念著口訣。
隨著這口訣的念誦，一股極其微弱、卻異常精純的“金氣”，從算盤上散發(fā)出來，如同無形的屏障，擋在了我和那只血紅眼睛之間。
那血紅眼睛的影像，似乎極其厭惡這股金氣，發(fā)出一聲無聲的尖嘯，影像劇烈波動了一下，然后……縮回了血字里。
窗玻璃上的血字，也開始褪色、消失。
窗臺上的紅繡花鞋，也緩緩向后退去，重新擺回了最初的姿勢，鞋頭朝外。
但那股子陰冷的殺氣，卻絲毫沒有減弱，反而更加內(nèi)斂、更加危險。
它沒走，只是在等待。
等待著下一次機(jī)會。
我癱軟在炕沿上，渾身被冷汗浸透，連動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。
剛才那一瞬間，我仿佛在鬼門關(guān)前走了一遭。
我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炕梢那把自動運(yùn)算的算盤，聲音顫抖著：“灰……灰小七？”
“嘿嘿……”算盤聲停了，灰小七那賊眉鼠眼的小子聲音響起，帶著一絲得意，也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虛弱，“北爺，嚇著了吧？沒事兒，有我灰小七在，算盤一響，黃金萬兩……哦不，是邪祟退散！剛才那是‘金氣鎮(zhèn)魂’，小爺我壓箱底的絕活，就是耗點(diǎn)本錢……嘖嘖，這算盤珠子都磨損了不少，回頭您得給我報銷……”
他還在絮叨著報銷的事，但我能感覺到，他剛才那一下，絕對不輕松。那股金氣，幾乎抽干了他本就不多的仙元。
“灰小七……”我低聲叫了他一聲，心里涌起一股復(fù)雜的情緒。這貪財?shù)男〖一?，關(guān)鍵時刻，竟然救了我一命。
“行了，別肉麻。”胡天嬌的聲音傳來，雖然還有些虛弱，但已恢復(fù)了冷傲，“今日算你這耗子立了功。不過，這紅鞋背后的東西，比我們想象的要麻煩。它認(rèn)準(zhǔn)你了，沈洛北?！?br>黃天罡悶聲道：“**，讓那**囂張！等老子恢復(fù)兩成元?dú)猓前阉槌刹紬l不可！”
白嬤嬤嘆氣：“這孩子，魂魄受驚了……老身得再扎幾針……”
柳青玄依舊沉默，但我能感覺到，他在瘋狂地推算著什么，那股陰寒的氣息里，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我靠在冰冷的炕沿上，看著窗外那雙依舊在等待的紅鞋，又看了看炕梢那把救了我一命的舊算盤。
手腕上的紅痕，還在隱隱作痛。
但我心里，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，卻再次冒了頭。
想收我？想拿我當(dāng)玩物？
行。
北爺我就陪你玩到底。
看看最后，是你這雙紅鞋把我送進(jìn)鬼門關(guān)，還是我把你這雙**，拿去給灰小七當(dāng)算盤珠子！
我伸出手，顫抖著，從炕梢拿起了那把舊算盤。
算盤冰涼，卻帶著一絲灰小七特有的、混合著霉味和銅臭的氣息。
我緊緊攥著它，像是攥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窗外，那雙紅繡花鞋，依舊靜靜地擺著。
但我知道，這漫長的、恐怖的夜晚，才剛剛開始。
而我，沈洛北，已經(jīng)沒有退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