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局一個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準確地說，他是在一陣刺鼻的餿味里恢復意識的。那味道像發(fā)酵了三天的酸菜混上死老鼠，直往天靈蓋鉆。他翻了個身想揉眼睛，手背蹭到臉，蹭下來一層不知道啥玩意兒的灰泥。。，身下是硬梆梆的木板——甚至算不上木板，就幾塊破條子拼在一起，縫隙大得能掉進去一只耗子。左邊是一堵掉了一半墻皮的土墻，右邊……。，一條腿搭在墻根，歪著腦袋打著呼嚕，嘴角掛著一溜晶瑩的口水。張偉瞪了他好幾秒才反應過來，這是一個跟他同住橋洞的室友。。"嗡"了一聲。，低頭看看自己：身上的T恤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麻布短褂，好幾個窟窿眼兒，露出來的皮膚黑得跟醬油腌過似的。腳上趿拉著一雙草鞋，大拇指從破洞外面探出來，風一吹涼颼颼的。——空的。手機沒有，鑰匙沒有，工牌沒有，連那半包紅塔山都不見了。"**。"。——如果那還算"前一天"的話——他還是某互聯(lián)網(wǎng)大廠的一名資深產(chǎn)品經(jīng)理。加班到凌晨三點，被老板第十三次否了方案，理由是"感覺不對"。他灌了半罐啤酒，腦袋往工位上一歪，再睜眼就到這來了。。而且是穿了身乞丐皮。，賣包子的老楊頭剛出攤。張偉蹲在墻角看了半天，硬著頭皮蹭過去討了一個——老楊頭瞥了他一眼，大概嫌他太埋汰，包子往地上一扔讓他滾。張偉撿起來的時候手還在抖，心里頭一萬匹***奔騰而過。
但包子真香。面皮軟乎，肉餡帶汁兒，比他加班吃的泡面強多了。
張偉啃完包子，把沾了油的手指在褲腿上蹭了蹭。他蹲在墻根底下，看著街對面賣布的老漢拿尺子量布、拿剪子裁邊，看著一個穿靛藍短褂的貨郎挑著擔子從面前跑過去，汗珠子甩了一路。這些畫面他以前只在電視劇里見過，現(xiàn)在伸手就能摸到人家汗?jié)竦囊骂I。
他在褲兜里又摸了一遍?？盏?。沒有手機，沒有工牌，連那半包紅塔山都不見了。
沒有手機這事，他到現(xiàn)在還沒完全適應?，F(xiàn)代人沒了手機是什么感覺？像少了一只手，像腦子里被挖走了一塊——你習慣了一低頭就能得到答案，現(xiàn)在你得靠自己的腦子去想、去猜、去琢磨。張偉蹲在墻根底下，忽然有了一種他很久沒有過的體驗：無聊。純粹的無聊。無事可做，無處可去，手里沒有屏幕可刷，腦子里沒有碎片信息可塞。
這種無聊讓他后背發(fā)涼。他意識到自己在那個世界已經(jīng)太久沒有真正地、完整地“待”在自己的身體里了——他總是在看、在刷、在回消息、在改方案，腦子永遠有一半懸在別處。而現(xiàn)在，他的腦子被迫落回來了，落在了這具臟兮兮的、餓得咕咕叫的軀體里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甲縫里全是黑泥，指節(jié)因為長期露宿凍得發(fā)紅。這雙手以前敲鍵盤的時候干干凈凈，指甲修剪整齊，連倒刺都沒有。他攥了一下拳頭，骨節(jié)咔吧響了一聲。
“行吧，”他對自己說，“至少現(xiàn)在，我是活著的?！?br>他蹲在路邊啃完，抹了把嘴，開始認真思考自己目前的處境。
首先，這是個古代。具體哪個朝代他說不上來，但從街上行人的穿著、滿街的馬糞、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宮墻輪廓來判斷，大概是某個架空的王朝。其次，他是個乞丐，住在橋洞，身上沒有一個銅板，最值錢的財產(chǎn)是腳上那雙草鞋——還露腳趾。
"開局一個碗，"張偉嘟囔著站起來，"裝備全靠撿。行，至少比空降到戰(zhàn)場強。"
他深吸一口氣，聞了一鼻子街邊炸油條的香味，咽了咽口水。三天前他還坐在二十層的寫字樓里嫌棄茶水間的速溶咖啡難喝，現(xiàn)在聞見炸油條就跟聞見滿漢全席似的。
"既來之則安之。"張偉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"反正那邊也沒啥好留戀的，老板不當人，房租又漲了，地鐵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……換個地方重開，指不定是好事。"
他抬眼望向遠處那座巍峨的宮墻。
"就是不知道這個世界……有沒有新手教程。"